他弯下腰,小心地将她背起。
孩子轻得出奇,仿佛没有重量。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刻,身后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冰晶莲花无声崩解,湖面的坚冰迅速消融,黑水潭重新归于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深不见底的潭水最深处,一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无形枷锁,悄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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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
玉京观,广寒峰巅。
夜色无声垂落,星辉如水,一寸寸铺在终年不化的玄冰之上。
冰原静得过分,只有雪落下时的簌簌声。
峰顶的静寰湖,平滑如镜。
湖面映着漫天星斗,也映着那一弯孤悬的月,光影交错。
素魄端坐在湖畔玉台之上。
素白广袖垂落,衣角与冰面相触,竟分不清哪一处更冷。
她双目微阖,呼吸浅淡到几不可察,周身气息内敛,仿佛早已融入这片雪原。
天地很大。
广寒峰却只有她一人。
阵法隔绝尘世,所有凡俗的热闹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丝毫传不到这处,只偶有冰层细微的裂响,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心神沉入丹田。
周天运转,灵息循行,金丹如寒月悬空,稳定而恒久。
——就在这一刻。
素魄忽然睁眼。
那动作极轻,那暗藏的威压却让整片冰原的温度骤然下沉。
下一瞬,那抹威压便被彻底敛去,只余深潭般的冷静。
静寰湖面,起了一圈涟漪。
很淡,很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远的地方,轻轻触碰了这片天地。
不是风。
素魄的目光落在湖心,指尖在膝上缓缓收紧。那一瞬,她分明察觉到了一缕气息,顺着那道涟漪而来。
冷。
却并非她熟悉的寒,那是一种过分纯粹的冷意,那股冷意之中,夹杂着一丝让她略微熟悉的道则之力。
她心念微动,神识无声荡开,如水波般拂过整座广寒峰,遥遥向北方而去。
那气息仍在。
极淡,却无法忽视。
素魄的眉心,终于轻轻蹙了一下。
她掐指推演。
霜花在冰台上悄然绽开,温度再度下沉。她试图顺着那一缕气息,追溯源头,触碰其因果——
下一瞬。
雾。
毫无征兆的混沌雾障,骤然在神识尽头翻涌而起。
那雾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探出的神识尽数消融于雾气中,毫无痕迹。
天机被抚平、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素魄指尖一顿。
她重新望向静寰湖心,那圈涟漪早已消散,湖面恢复如初,映着星月。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良久。
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落在冰原上,如冰珠坠玉:
“非劫。”
又顿了一瞬。
“亦非灵宝。”
她没有再推演。
天机既被遮蔽,再强行触碰,只会徒增变数。她重新阖目,周身气息缓缓归于沉寂。
只是那一缕陌生的寒意,那道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
已在她心湖深处,留下一点无法抹去的痕迹。
像雪落无声。
却终会积成寒原。
广寒峰上,风雪再起。
依旧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