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就悬在官府的大门之上,以儆效尤。
但虽然斩了刺客,还有一个更重要更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梁王现在怎么样了?
梁王再不理政事、沉迷玩乐,也是一国只君,身上系着万民社稷,他的安危是梁国现在最大的事,交游虽远,但百姓也都知道其中厉害,每日翘首以盼,希望得到更多的新消息。
可自从他被抬进了县衙,跟在梁王身边的心腹大臣接管了这里,派兵把原本不大的县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除了各类珍贵的药材如流水一般进去,其他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县衙大门从那天开始紧闭。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院墙虽然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种种流言,透过把门的士兵严肃的脸,外人渐渐也嗅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久而久之,各式各样的传言满天飞:
“梁王的伤势怎么样?”
“他要不要紧?”
“是死了还是活着?”
各种诸如此类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交游的大街小巷,种种不同寻常的迹象,似乎真的昭示着梁王是出了大事。
而且恐怕不太好。
官府的一言不发的态度,让这件事情显得越发莫测。
这两个樵夫显然对此也有耳闻,一个人说:“我昨晚路过衙门,见那里还是大门紧闭,想打听打听,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哎!”他胳膊撞了一下同伴,大胆道:“你说梁王是不是真的死了?”
同伴一听,连忙摆劝道:“可不敢乱说。”事情没有公布,他们在这里说话万一让人听见举报到官府可就糟了。
但他虽然谨慎,旁边那人却不在乎。
“怕什么,”他笑话同伴太胆小了说道,“这又没有别人,何况已经到处都传开了,依我看大家私下都在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依照梁王的性子,没事早就出来了,怎么会一直屈尊躲着咱们这小小的县衙里?总不会真让一个小小的刺客吓破了胆吧?”
“那当然不会!”
笑话!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害怕一个刺客?
何况梁王又是出了名的暴虐性子,杀人不眨眼。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
耕一直在那里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垂下眼睛有些缩手缩脚的意味,魁梧的块头也显出些局促来。
他们说说笑笑,很快走到耕的面前,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窸窣的脚步声,沙沙的声音惊动了躲在附近草叶上的蝉虫,这些方才还叫个不停的小东西们纷纷偃旗息鼓,静静地伏在草叶里一动不动,安静极了。
他们从耕的面前走过,从头到尾没有看耕一眼,全然当他不存在似的。
耕在他们后面悄悄舒了口气。
直到再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才收回目光。
不是——
他清楚这不是他要等的人。
蝉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吱——吱——”的声音聒噪无比。
耕将两只手放在头上的穴位揉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继续蛰伏着。
长时间在外得不到休息让他的身体有些虚弱,心里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告诫自己不要着急。
该来的总会来的。
夏季的天很长,太阳挂在头顶仿佛不会动了似的,然而等它偏西的时候,又能很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沉去,在那一望无际的蓝天上,游丝般的白云被风吹着飞快地掠过,在蔚蓝的天上幻化出不同的形状,刺目的白光开始收敛着变得柔和,变得虚弱无力,最后慢慢晕出些金红……
时间到了傍晚。
当天边飘出第一缕晚霞时,道路的另一头终于走来了两个新的人影。
夕阳早已经变成通红的一轮,像一个巨大的血色圆盘坠落在西山之上,残留的余光如黄金披甲一般,在来人的身上镀下一层金色的柔光,又将他们脚下两条青黑色的影子拉得老长。
人影朝山上走来。
耕眼睛一亮,向前探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