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折还是改不掉从水房走出来就期待外面是不是站着许知宁的习惯。
他老是有一种恍惚,总觉得许知宁在外面等他,但是他走出来看见谁放在空无一人的时候,心底满是失落。
他来到十一中已经快半年了。
在十一中的日子特别枯燥,这里管理不严,但也没有栗原中学那样宽松,每天上学放学,学校和出租屋两点一线。
李盈回学校读书了,周末的时候她才来出租屋住两天。
距离江泽凯去世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意外的是,江泽凯去世那天,正好是江亦晴的忌日。
李盈吵着闹着要跟外公去公园玩,江亦折从来不跟她藏着掖着,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外公都去世了,你想跟死人去公园玩?”
李盈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十一中离栗原中学有半个城远,江亦折有时候还是会回去看看,趁着放学的时候,偷偷去看一下许知宁。
想看看她过的怎么样,最主要是,想看看她。
这半年来,江亦折觉得自己活的像个傀儡一样,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色彩,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李盈,他甚至想一了了之。
可是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许知宁,梦到和她在一起生活的那七天,那不真实到像梦一般的七天。
本来江亦折以为她会因为不好好吃饭而变得消瘦,没想到她反而是胖了一圈,脸都肿了。
不过她的状态看上去挺好的,看见她好,他也就放心了。
看完许知宁,他又一个人来到笑笑吃糯米饭,蔡阿姨把糯米养的更加圆润了,他笑了好久。
蔡阿姨问起许知宁,说许知宁好久没来吃糯米饭了。
江亦折说:“我转学了,我现在跟她没有联系了。”
蔡阿姨问他:“你转去哪个学校了?”
“十一中。”
蔡阿姨说:“十一中对面就有我们家分店呀,你跑这么远来吃,还是说你家在这里呀?”
江亦折摇头,没有说话。
十一中对面的那家笑笑,他去过了,虽然糯米饭都是同一种配方,都是用同一种型号的锅做出来的,吃起来味道却不一样,江亦折也觉得挺奇怪的。
所以他还是宁愿花费时间跑来这里吃,就算跨越半个城市他也愿意。
那天,许知宁跟他的朋友们来笑笑,差点就撞上了,还是蔡阿姨看见了:“小姑娘好像来了。”
江亦折付了钱就躲进后门:“阿姨你别说漏嘴了。”
蔡阿姨摆手:“放心吧,不会的,后门有条小道,可以直接出去。”
“好。”
那天江亦折没有着急走,在那里躲着,看了好久,看见她跟朋友们聊天,大笑,他也跟着笑。
他回到出租屋,刚把作业写完,又去把《肖申克的救赎》看了一遍。
这半年以来,他不知道重复看了多少遍。
全城统考结束后,江亦折排名在全城第三,意外得知,这次的全城第二名,居然是许知宁。
人怎么可以争气成这样,江亦折别提多高兴了。
一放学,他就打车来到栗原中学,这次他来晚了,没有看见她。
那天晚上他又去吃糯米饭,他想起来他给她发的那条消息,没想到最后成了他自己一个人来吃。
吃完糯米饭后,他看见了朱正发的朋友圈。
许知宁住院了。
他心脏抽了一下,他给朱正发去消息,朱正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是都没有人说话。
半晌后,朱正才说:“许知宁这段时间营养不良,今天在学校晕倒了。”
“她不是能吃能喝的吗?还胖了一圈,怎么会营养不良?”他现在风里,胡乱地抓了把头发。
朱正本来不想说的,毕竟觉得没必要,但他还是忍不住,就说:“看来你偷偷来看过她,本来我是不应该跟你说的,但我就是忍不了了,江亦折,许知宁她身体不好,最近一直在喝中药调理,她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大吃大喝,有的时候一天不吃不喝,今天就是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甚至一口水都没喝,问她就说没有胃口,所以才晕倒了。”
“怎么会这样?”江亦折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朱正叹了口气:“你也听说了吧,她统考全城第二,从一个全校倒数到全城第二,你想想,这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现在在哪个医院?”江亦折换了只手接电话,另外一只手去打开车窗。
一股风吹进来,他眼睛有些发酸。
朱正说:“你别来了,江亦折,虽然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变成这样是因为你。你知道她过得不好就行了,你离她远点吧。”
曾经是他对许知宁说:“你离我远点吧。”
现在却是她身边的人对自己说:“你离她远点吧。”
江亦折沉默了会儿,随后他关上车窗,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亦折对司机说了出租屋位置。
原来许知宁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很愧疚,自己让她变成这样,如果今天不是朱正告诉他这些,他到最后还真他妈就以为她过的很好了。
过了一个礼拜,他看到朱正发的朋友圈:恭喜宁姐姐康复出院!
他本来想打个电话过去的,但是一想到朱正那天说的,她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他就没有脸打了。
暑假来了,他带着李盈回了趟家,那个充满孤独的家。
保姆们依旧在这儿工作,伺候他们两个人正正两个月,九月份开学以后,李盈就开始住校了,江亦折还是住在出租屋。
开学那天,他又回去栗原中学看了许知宁,说来很奇怪,许知宁看起来并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甚至比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更加圆润了。
她还在喝中药?她身体还没好。
许知宁看见他了,一看见他就跑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腿就迈开追了上去。
许知宁在前面跑得很快,因为身型臃肿,跑起来非常笨重且吃力,江亦折担心她摔跤,就跑得比她还快。
突然,她停下来了,站定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亦折走过去,看着她,她别过脸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