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谁传出去的江亦折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本想不去理会的,但是江泽凯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来到学校,找到了班主任。
江泽凯把自己伪装成是一个很可怜的父亲的角色:“自从他姐姐走了以后,他心里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一直不愿意回家,今年已经是他离家的第三年了,我作为父亲,我是要帮助他早日走出阴霾的,我们都要往前走,你说对吧。”
班主任听得表情皱成一块,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多么可怜的父亲,而江亦折作为孩子,却不能体谅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点头:“是啊,作为家长,当然是想要孩子好的,我现在把他叫过来,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好,麻烦老师了。”
“没事,没事。”
这已经是江泽凯演的第三出戏了,出事那年,江亦折在一中读高一,休学两年后,江亦折转学到了实验中学,江泽凯也是像今天一样跑到实验中学去,诉说着自己的“良心用苦”。
后来江亦折又转学到三中,还是一样。
而这次,比之前来的要快。
江泽凯三番五次演戏,就是为了让他回江家,回到那个江泽凯所塑造出来的家庭。
班主任去叫江亦折,这会江亦折正在吃饭,把他喊出来的时候,许知宁貌似是想跟上,被他拦住了。
一路到了办公室,在看见江泽凯的那一刻,江亦折想扭头就走,班主任一把把门关上了,然后趴在窗户那里,对江亦折说:“孩子,好好和你爸聊聊。”
江亦折靠在墙上,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班主任走了以后,许知宁偷偷溜到门口,本来是想到底是谁找江亦折的,却意外撞见他和一个男人对峙。
那是她没有见过的江亦折,他愤怒,但是在努力地隐忍着,死死地看着那个男人:“江泽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能有点新意吗?”
“爸爸想你了,爸爸只是想让你早点回家啊,不要在外面飘着了,爸爸心疼你啊。”
“你别在这装可怜恶心我了,马上就是江亦晴的忌日,你去她坟前哭吧,去她坟前忏悔吧。”
江泽凯抹了一把眼泪,说:“孩子,你妈妈进去了,你姐死了,你把我的外孙女也带走了,家里除了佣人以外,没有一个亲人,爸爸很孤独。”
“那你就一直这么孤独终老吧,我不会回去的。”
站在门外听到这话的许知宁一个踉跄,下一秒,门把手别人试图拧开,但是门被班主任用东西抵住了。
不出三秒钟,“嗙”地一声,门口被江亦折一脚踹开,他走了出来,正好撞上想要逃跑的许知宁。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
许知宁刚想张口说话,但是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让她说不出口。
又或者说,理智战胜了她的冲动。
这到底还是他的家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假装没有听到,不去问,也不要去想。
许知宁说:“我们逃课吧。”
江亦折:“啊?”
“我说,我们一起逃课吧?”
“去哪?”
“哪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跟我走吧。”
他们一块出了学校,江亦折打了车,他的目的地是在栗原城的月神塔。
一路上,江亦折知道许知宁有太多的话要说了,这次如果别告诉她,她会一直担心。
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月神塔下,许知宁在他身后看着他,心揪成一块。
刚刚在班主任的办公室,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突然江亦折停了下来,海风吹得很疯狂,好像在发泄什么情绪。
他说:“刚刚那个人是我爸,在我高一那年出轨了,逼着我妈离婚,但是我妈不想离婚,因此对他怀恨在心,出事那天是我爸要出门去跟小三见面,我妈在此之前对我爸的车动了手脚,可是突然我爸跟我姐提出换车开,我姐开着车送我们去上学,就在焦化区那里出事了,我姐没抢救过来,盈盈断了一只腿,我一只耳朵也听不见了,那时候的我爸,正在去接小三的儿子放学。后来我妈被抓进去了,我就带着盈盈离开了。”
这才是整起车祸背后的故事,和外面传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许知宁靠在水泥筑起来的低墙,低着头:“你在烂尾楼那天,我听见你说,你就在这呆十天半个月,是不是知道你爸会来学校找你?”
“以前是这样的,这次还不到十天呢,就来了。”
“那你要为了躲他,再转去别的学校吗?”
江亦折撑着墙坐上去,拍拍手上的灰尘,说:“不了,这次躲过去了,他下次还会再去我的新学校,他总是有办法知道我在哪,盈盈的腿也经不起跟我来回折腾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说完这话,许知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实话,许知宁不是太会安慰人的人,这种时候,江亦折需要的也不是什么安慰的言语,或许他需要的,仅仅是陪伴,就足够了。
两个人吹了一下午的海风,下午五点,一起回到江亦折的出租屋楼下。
“你住几楼啊?”许知宁问他。
他往里走:“五楼,你要上去坐会吗?”
现在还不到学校的放学时间,如果现在回去,家里人肯定发现她逃课,所以她点点头:“好。”
许知宁刚想抬脚走上第一台阶梯,江亦折突然回头,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转着钥匙,说:“我家的猫可不会后空翻。”
“啊?”许知宁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