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的表情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般黯淡了些。
萩原研二抢在对方说抱歉前开口:“明明从以前开始比较悲观犹豫的人都是我吧,突然看到小阵平露出这种表情,还真是不适应。”
茶杯里的茶水没有一开始那么烫了,抿一口在嘴里,那股苦涩便遮也遮不住地乱蹿。
松田阵平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让你待在这里是我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对比强烈的明朗声音响起:“每一次想要去找你就会被什么意外绊住脚步,想也知道是你故意的,小阵平大概是在怕出现像之前那样的事,所以才这样做的对吧。”
群青色的眼眸少见地带上一丝躲闪,但很快又坦荡地直视对方。
“其实我有想过……”他顿了顿,额前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只要知道你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平凡的生活,这似乎也足够了。”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但很快又变回平常那副亲和力满分的微笑。
“那样子我会生气的哦,”他一歪头,半长发的发尾就落到肩膀上,眼底有幽深的漩涡浮现,“要是在小阵平的世界里,‘萩原研二’查无此人,那我真的会生气的。”
他又换了种轻松的语调:“不过知道小阵平一直记挂着我,我还是很开心的。”
茶杯见底,松田阵平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隔三差五逗弄一下我派来监视你的人的原因吗?”
对于这句话,萩原研二倒是很坦诚地点点头:“其实小阵平可以直接给我按个定位器和监听器的,反正如果对象是小阵平的话,我都无所谓哦。”
松田阵平闭闭眼,带着调侃语调回他:“这就是你做牛郎学到的东西吗?”
萩原研二“啊”一声长叹,瘫在沙发上,头歪过来倚着沙发靠背,正常尺寸的抱枕在他的怀里显得有些迷你。
“做了这一行才发现,”他瘪瘪嘴,“专业牛郎也是一项很难很累的职业,和平常社交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要做的事情变多了好多,以前只要让气氛热闹起来,多关注关注在场每个人的情绪就好,完全是靠本能就可以做到的事。”
他的眼睛逐渐无神:“现在人倒是少了,但是每一个客人都比普通朋友难应对,而且因为是牛郎这种职业,所以……反正就是很麻烦啊!果然再喜欢的事情变成职业也没有人能够高高兴兴地继续做。”
松田阵平听着他吐槽自己遇到过的很刑的客人们,唇角不知何时勾起来。
“还真是辛苦啊,冬月君。”
听到自己的艺名被亲近的幼驯染以熟悉的声音叫出来,萩原研二卡顿一下,脸颊连着耳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泛起红晕。
“小阵平!”萩原研二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避开他大腿的伤处,一只手拉着对方身上居家服的衣领来回晃,“干嘛突然这样叫我,也太奇怪了吧。”
他松开手,又后退一步躺倒在沙发上,把整个头都埋进沙发上堆成一堆的摊子里。
松田阵平看着他在沙发上蛄蛹,乱糟糟的半长发因为蹭来蹭去的静电微微炸毛,忍不住笑起来。
“冬月君不喜欢我这样叫吗?”
“啊啊啊!在现实生活里被叫这个名字,简直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叫网名一样。”
萩原研二又坐起来,伸手想去捂他的嘴,被松田阵平身手矫健地躲过去。
抱枕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两个人闹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太阳西斜,橘红的光从窗户照进屋里,靠着窗户旁的展示柜同样沐浴其中,上面罗列的一排模型各式各样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一个微观的小小世界。
“已经这个时间了啊,”萩原研二随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归位,“出去吃还是继续吃速食?”
松田阵平想了一下,建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吃咖喱饭。”
“不行,你不能吃辣的,”这个建议被萩原研二一票否决,“而且不辣的咖喱你也不爱吃吧。”
不辣的咖喱确实不是很合他口味。
松田阵平的挚爱咖喱饭遗憾退场,他看了看酡红的像是一颗等待人采撷的果实般的晚霞。
“那就出去吃吧。”
出去吃也不错。
他这样想。
这个念头在萩原研二拿出轮椅后荡然无存。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笑道:“hagi,我是残疾了吗?”
“因为小阵平的腿不光有一道贯穿伤,二次受伤的时候还骨裂了啊,”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尽可能少动。”
那种事情,连降谷零他们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松田阵平闭闭眼,在萩原研二阳光明媚但相当坚定的眼神中,他还是坐上了对方为自己特地准备的轮椅。
坐就坐。
反正他现在是上杉辉,又不是松田阵平。
“真是的,坐轮椅又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他听见萩原研二这样嘟囔。
其实他只是讨厌到哪里都需要被人推着的感觉,不过如果那个人是萩原研二,那倒也无所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