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小二领着他们往二楼走去,路上遇见两个身着道袍的修士,还有一只吐着长舌的小鬼,都是瞥了朝宁他们一眼,没有刁难。
游初闲也没有理会,自若地走着,路经一间房时忽然停下,用手指轻点左边的门,道:“请问这间有人吗?”
鸭小二打开门,道:“没有,嘎嘎,客官里面请。”
这间包间不大,但是雅致宜人,方桌靠窗,案板上白瓷盆装水,盛有两朵红花,红花下藏着一尾白色小鱼。
推开窗,楼下戏台的表演尽收眼底。
如此具有人间审美,朝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嘎嘎,本店不做鸭,推荐人间食谱,客官点什么呀?”
鸭小二从手里三张单子抽出来一张,上面赫然写着“人”字,想必其余两张菜谱就是给鬼和妖准备的。
“阿姐想吃什么?”游初闲率先将食单递给朝宁。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你点便可。”朝宁此刻无心点菜,一双眼睛直瞄游初闲。
游初闲就点几道河鲜和时令蔬菜,外加一壶酒。鸭小二收过食单出去,交替进入的是另一只端着托盘的鸭妖,上了两盘花生米,和一壶酒。
“怀安河流纵横,盛产河鲜好美酒,阿姐尝尝?”游初闲拿起酒壶,给朝宁斟酒一杯。
朝宁好酒,按下心中疑惑,端起酒饮了一口,眉眼一弯道:“这酒入口温热,过喉时辛辣,回味清甜,好不一般。”
然后歪头看向没动的游初闲。
“你不喝吗?”
游初闲道:“我不饮酒。”
朝宁目光落在他腰间酒囊上,没说话,意思却是明了。游初闲解释道:“我外出游玩时,常遇见爱酒的朋友,这是给他们准备的。”
他说着取下酒囊,往她杯中一斟,澄清的酒液流出:“这可是个宝物,阿姐也试试。”
朝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发觉出奇怪:“两杯是一样的酒。”
游初闲笑着点点头:“这宝物能倒出人想要的任何酒水,方才我想的是酒馆的酒,倒出来的就会是酒馆的酒。”
“果真神通。”
朝宁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心中警惕更甚,按理,她不该对一个小小凡人心生警惕,但她就是生了,反复打量他,却瞧不出破绽,便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怎么能得到这种宝物?”
游初闲,有点不似人。
游初闲不慌不忙地回答:“家里人是妖怪商人,专门在人鬼妖三界倒卖货物,所以我才会有这些东西,也知道这么个地方。”
妖怪商人?
“现在居然有人做这种生意?”
朝宁大开眼界,她对人间的认知还停留在四百年前,那时人,鬼,妖纷争不断,把彼此掐死都算是善良的死法。
现在的和谐倒有种诡异不实之感。
但若是真的,游初闲种种异象,就能说通。
“不只是人,妖鬼也会。”
游初闲指向此地:“就如此地平扬酒馆,听说背后老板是只喜爱赚钱的妖,所以在富庶的怀安城养下许多妖怪手下,开了这家客栈专门接待一些奇人异士和鬼怪。”
“这里的鬼怪不会吃人吗?”
“当然吃,不过敢来酒馆的人都是有本事在身的,久而久之那些鬼怪就不敢挑事。我赌的,就是他们不敢挑事。”
游初闲笑着,有种与朝宁相似的张狂。
他又与朝宁讲起与鬼怪打交道之事,什么一颗壮阳药引发三界大战!什么三面商业细作反复横跳,一遭发现老婆是公鸭子气绝身亡!什么……
天地之大,人人孤陋寡闻。
仙也孤陋寡闻。
朝宁听得目瞪口呆。
林生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趴在案板上,斗鱼斗得起劲。
猫爪子快速拍鱼,却被那鱼机灵地躲开,林生不信邪,再一拍,小鱼猛得加速又躲开,鱼尾巴还嘲讽似地扫过过林生的爪子。
林生瞪大眼,他还能被一条鱼给欺负了?
数爪拍下去。
鱼皆轻松躲过,分外得意时,殊不知它身后出现一张大嘴,“嗷呜”一口将它吞下去。
“!”
朝宁正目睹这一幕,瞪大眼,一步冲上去,掰起林生的嘴:“吐出来!我没钱赔!”
她如今的穷,千真万确,毋庸置疑!
林生神色一紧,嘴鼓鼓的,肉眼可见有东西游来游去:“唔……呕……”
他一吐,一道黑气从他嘴里快速冲出来,现出一个白色的鬼影。
“呕!好臭的嘴!”
鬼恶嫌地闻着自己,呕了好几声,似实在受不了,冲出窗,撞翻好几只看戏的妖,飞出酒馆。
“阿姐,这就是抓我的那只女鬼!”
朝宁闻言神色立变,这是她的鬼!
将林生往游初闲方向一扔。
“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追鬼。”
朝宁刚追出房门,想起什么,回过头将身上最后一张辟邪图丢给游初闲。
“拿着辟邪图,好好保护自己。”
说罢,她便身形一闪,朝着女鬼逃走的方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