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晏靖安目光投向林外隐约可见的车马,“张知府知晓的,恐怕比一封密信更多。殿下留着他,便是留着与多方博弈的筹码。”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她:“所以郡主,无论发生什么,切莫冲动。保全自身,方能图谋将来。”
这时,远处传来召集的号角声。
晏靖安不再多言,退后半步,如常躬身道:“臣告退。”
见他转身,赵延意也紧随其后。
二人正要朝着林外走去,却不知,树林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赵瑞元早已伫立片刻。
他方才见晏靖安借口踱步离去,又瞥见赵延意随后步入林间,心中存疑,便悄悄跟了过来。虽未听清二人具体交谈内容,却将他们神色间的凝重尽收眼底。
赵瑞元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与复杂。
他知晓晏靖安心思深沉,也清楚妹妹同此人的周旋,二人私下隐秘交谈,定然是为了庆王密信或是南下之事。
他虽不愿多想,却也明白,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二人走得太近,无论对妹妹,还是对晋王府,都未必是好事。
见二人转身,他迅速收敛神色,装作刚步入树林的模样,缓步走上前,轻声道:“阿意,靖安兄,号角已响,父王正催着启程,莫要耽搁了。”
赵延意心头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颔首道:“知道了。”
晏靖安亦是神色未变,微微躬身,语气亦平淡无波:“世子。臣与郡主只是偶然在此相遇,闲聊两句,这便过去。”
这二人的神色太过自若,仿佛真是只进行了一场寻常的闲谈。
赵瑞元看着二人神色,心中疑虑更甚,却也没有点破。
他知晓此事不宜当众深究,否则只会徒生事端,惹来父王猜忌。
于是他只淡淡点头,侧身让出路来:“快些走吧,父王本就心绪不佳,莫要再惹他不快了。”
三人有前有后,一同朝着林外走去,一路无话,却各怀心思。
*
回到车队,气氛明显比歇息前更为紧绷。赵益已重新上马,面色再度沉郁。
他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尤其在看到赵延意与晏靖安一前一后自林中走出时,眼神微妙地顿了一瞬。
“拖延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刻启程!日落前必须抵达青石驿!”
“是!”众人凛然应声,纷纷上马上车。
赵延意在朝露的搀扶下登车,帘幕落下前,她下意识地望向回到父亲身后的赵瑞元。
赵瑞元已翻身上马,恰好也正看向她。
兄妹二人目光相接,赵瑞元朝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些警示。
赵延意读懂了他的意思,无外乎是不满于她与晏靖安方才那番私下谈话,于是也撇嘴朝他摇头。
李月华察觉到女儿的小动作,拍拍她的肩,将她拢至身侧,轻声道:“阿意,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息一会,路途遥远,你得养足精神。”
“我确实有一点累,”赵延意勉强笑了笑,倚靠过去,闭上眼睛,“母亲,我歇会儿。”
车队再度开拔,速度比上午更快了些,马蹄声、车轮声汇在一处,朝着南境奔涌。
官道两侧的景色略显萧索,初春萌发的新绿也蒙上了一层尘色。
晏靖安与赵瑞元并骑行进,自然感受到身侧投来的沉沉目光。
余光瞥见赵瑞元唇瓣开了又合,几度欲言又止,却碍于队首的赵益终未出声,晏靖安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风掠过耳际,扬起他鬓边几缕墨发。他目视前方渐显崎岖的官道,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平静无波,却恰好能让身侧之人听清:
“世子不必忧虑。臣与郡主所言,无非是南下路途安危之事。奔袭行路,多一分谨慎,总不为过。”
赵瑞元侧目看他,眼底依旧带着审视,他沉默片刻,方才沉声应道:“靖安兄所言极是。只是…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曾同你说过的话。离她远些。”
“臣自然不敢忘…”晏靖安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世子…南下险途,护好该护之人,方是首要。”
这话说得含蓄,赵瑞元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握缰的手微微收紧,侧头望向后方马车那微微晃动的帘幕,终是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