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隐约……能回忆起的宋停文在楼下朝她回过头来的画面里,他的脸上才刚刚褪去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天真稚气。
难道从那以后的日子里,他每次离去时都怀着某种决心吗?
“姑娘,先歇息吧。”十三走上前来,为她撩开床前的纱帘。她到床上起躺下,十三又去整理纱帘和头枕:“姑娘,与‘凝昙’相克的药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忍耐一下了,上次找的大夫也联系不上了,他的药吃不得,上次宋公子试过,反应太大了,不说是毒也差不多了,寻常人都吃不得,姑娘更不能碰。”
大夫消失了在她预料之中。
“他试过?那药呢?”
“宋公子说不行,当下就已经自己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呼吸一滞,才反应过来这事发生时姑娘不在,而宋公子又没有讲。
“回话。”
“……他出门前。”
“之前怎么不说?”
十三哽了一下:“……宋公子没让说。”
昨天架在宋停文肩头的刀鞘就放在枕边,刀鞘上的宝石在余光中映出斑斓的火彩,她对此回以沉默。
这把刀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抽出来时,刀身与刀柄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痕迹,像缝合的伤疤。
——宋停文来时带来了它,又在某个她没有看他的时刻将它放在了床头,这样的时刻非常多,并不难。
他昨夜去修刀了,没有跟着她。
她收刀入鞘,闭上眼睛。
日光毒热,是夏季了,越是这样的天气,就越容易催生出连绵的雨,按时节来算,太行今年第一个汛期马上就要到了。
宋停文经过了客栈,程清雪早走了,他回忆起此行的亏欠,觉得愧疚,但没空愧疚太久——镖局的人迎面过来,给他拦住了:“宋老板,可找见你了,顾老板说有事找你,今天请务必去一趟镖局。”
“这么急?”宋停文皱皱眉,想家里那个还绑着的人还没研究要怎么办,但腿已经跟着人走:“老顾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就交代说是您要查的事有些眉目了,机不可失,让您尽快过去。”
“……好。”
穿过重重的人群与街巷,镖局占地稍大,故而选了十分边缘的地方,宋停文前脚迈进去,发现顾英堂正在院中盘货,手上拿着厚厚的单子,好几个人围着他来来往往,宋停文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到一个货箱边坐着等他忙完。
“第十三件——哟,小宋老板。”顾英堂终于看见他:“请您高抬贵脚。”
宋停文让开地方,等他看完箱子里的东西,才算有空理会他:“这几天忙啥呢,小郭说去你家敲门都找不到人。”
“我能有什么正事,正事不都得仰仗顾老板吗。”
“你除了一身功夫也就嘴好。”顾英堂指着他的鼻子,看他一笑,又无语了:“他娘的模样也不错。——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到底考虑了没有?那姑娘可是看上你了啊,你点个头我立马找个媒人。”
“别扯了。”宋停文一把打开他的手:“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还要把无极镇翻过来找啊?”
“我今天不把你叫来,怕你找后账再把我家翻过来。”顾英堂还在卖关子:“真不考虑那个姑娘?她爹是吃官家饭的,真不算小门小户。”
“我一介武夫,不想祸害大家闺秀。”宋停文作势后撤:“你不说我回家了。”
“拿你没招。”顾英堂摆摆手,指向后院:“这批货是从南边来的,雇主跟货的是个姑娘,我偶然闻见她附近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很像,你不是在找这个花儿?人现在就在后院,明天一早起程,你要问就赶紧。”
“谢了老顾。”宋停文拍拍他的肩,从货箱中找到缝隙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