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装的头儿,正中央的大箱子上,坐着宋停文。
他的红袍盖在箱子上,背上依然背着刀,一条腿蹬在箱边上担着胳膊,任由街上的人朝他观望。
此时是清晨的风,不似午时酷热。今天的天气也不甚好,云彩很厚。宋停文沉默着坐在大街中央,神情与他办下的阵仗全然不相配,就像在等待什么人。
他和他布下的阵仗一并,成了飞白姑娘出嫁路上跨不过去的拦路虎。
喧闹的锣鼓声自彩凤堂中鹊起,将人们的目光引去,乐队护送着一架八抬大轿从彩凤堂后身的小巷转出来,轿帘随着轿夫的动作轻轻摇晃,却一点风光都不肯漏出来;这支队伍合着喜庆的拍子,不紧不慢地、器宇轩昂地步上大街,朝宋停文相对而来,掌柜盛装出席轿侧,似是充当了给飞白姑娘送嫁的父兄角色,遥遥看见堵在路上的庞然大物,眉峰之下,尽是算计成功的得意与窃喜。
宋停文站了起来,只朝这花轿望来一眼,便慢慢背过身去。
红妆之后,长街的尽头,伸向镇外的这条孤旅上。
人们的眼睛已经用不过来了,又想瞧瞧这边为何乐队轿子不停,又想同宋停文一般甩出目光,追视看看他到底在守望什么。
窃窃私语中,有人认出了锦衣华服的宋停文。
“这好像是无极镖局那位宋老板吧?”
“不会吧……你见过吗?”
“一面之缘一面之缘,但我看着确实像啊。”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之后,这条孤旅的尽头终于出现了第三方演员。
是那支早就被路人看见的来势汹汹的马队。
这长街在这三足鼎立之下倒显得狭窄短促,长长的马队只将三分之一的头儿探入镇中,便驻马停了下来,远远望到中央的绵延红装,望到喜服著身的宋停文,再然后,才是被挡在最后面的、息下乐声的花轿。
头马在地上乱踏几声,开口之人声如洪钟:“我说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宋停文看看那边,抽下刀来,刀上映射他的半身喜服,在他眼中闪过,花轿落在他身后,隔着乐队,轿帘安定下来。
他在中间仰起头,说出那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字:“抢亲。”
“诶哟——”
人群中的闹声更繁乱了,像蕴着火气的水逐渐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