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穿透了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和面罩的滤芯，直接作用于他某种深层的感官。

是叶河的信息素。

但此刻这气味……甜得发腻，稠得化不开，像熟透到即将腐烂的果实榨出的汁液，又混合着浓烈的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这气味失去了平日的克制，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濒临破碎而又令人心悸的脆弱感。

奥狄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气味传来的源头狂奔，几乎不顾脚下崎岖的地形会不会给他带来伤害。

绕过一堆小山似的报废引擎，他看到地上滴落的血液，已经氧化成锈红色，渐次延长，有拖拽的痕迹。

沿着血路往前，顺着飞船墙壁往里面看，头灯的光柱终于捕捉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叶河蜷缩在一堆杂物和金属墙壁的夹角里，几乎没了声息。

他小小的脸颊缩在领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紧闭的纤长眼睫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那身厚重的工装裤左侧被血浸透，又冻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裸露的雪白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最刺目的是他的左腿——义肢不见了，空荡荡的裤管挽起，露出下面狰狞的断肢接口，冻得发紫。

浓郁的信息素正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那股甜腥气几乎让奥狄斯窒息，不是欲望，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恐慌的心疼。

奥狄斯心跳得发紧，又像有人在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尖锐的刺痛使然，他顾不得多少，扑到叶河身边，单膝跪下，防护服发出摩擦的声响。

他强行抑制自己的恐慌，将手套取下，温热的手指轻轻摸着叶河冰冷的脸颊：“叶河？叶河？”

没有反应。

叶河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僵硬。

奥狄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迅速打开医疗包，用剪刀剪开叶河腹部的衣物。

伤口暴露出来，边缘泛黑，显然是中毒迹象，虽然被粗略包扎过，但血迹依旧在缓慢渗出。

奥狄斯笨拙但迅速地清理伤口，换上新的止血凝胶和绷带，动作尽可能轻，但叶河在昏迷中仍痛苦地蹙起了眉。

处理完最危险的腹部伤口，奥狄斯小心翼翼地将叶河整个人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冰冷而柔软的身体毫无生气地靠在他怀里，那浓郁脆弱的信息素几乎将他淹没。

奥狄斯用防护服的前襟尽量裹住叶河，按下了左肩的紧急闪光器。接着他抱着人，沿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时不时地，奥狄斯低头看着怀里人的面容。叶河表情恬静，如果不是脸上的血痕，他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分别。奥狄斯禁不住低头，用脸去触碰叶河冰凉的脸颊，直到隔着呼吸面罩听到那脆弱的呼吸声，他才能短暂地放下心。

老乔在入口处焦急地张望，看到黑暗中那一点闪烁的蓝光和奥狄斯高大的身影时，立刻迎了上来。

见到奥狄斯怀里毫无知觉的叶河，老乔脸色变了变，但没多说，只快速引着他们走向停在隐蔽处的一艘破旧的小型货运飞船。飞船外壳坑坑洼洼，漆面剥落，显然是快要淘汰的型号。

“快，上去！”老乔拉开侧面的舱门。

船舱内狭窄拥挤，堆着些杂物，只有两个简陋的折叠座椅。

奥狄斯小心地将叶河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处空地上，自己守在旁边。

老乔钻进驾驶位，飞船发出吃力的轰鸣，摇晃着升空，朝着第三街区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奥狄斯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叶河。

他握着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不断轻轻擦去叶河脸上沾染的污迹。

叶河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船舱里愈发浓郁，断断续续的忍痛的呻吟带着濒危的哀弱，让奥狄斯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回到第三街区，飞船直接降落在老乔拼装屋后面的空地上。奥狄斯将叶河抱进屋里，放在那张铺了层干净垫子的工作台上。

老乔点亮所有的灯，迅速检查叶河的伤势。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比奥狄斯专业得多，清创、消毒、注射抗毒血清、重新包扎。他一边忙活一边低声咒骂：“这傻小子……逞什么能……一看这伤口就知道是掘地虫，他也敢硬拼……”

奥狄斯站在一旁，像个僵硬的影子，目光紧紧追随着老乔的动作。

终于，老乔处理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给叶河盖上一张薄毯，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的小型能量块。

“暂时稳住了，”老乔疲惫地说，看向奥狄斯，“失血太多，加上中毒和低温，需要好好养。你带他回去，晚上看着他，别让他乱动。这瓶药每隔六小时喂一次，一次两片。”他递过一个小药瓶，“晚上可能会发烧，用湿毛巾给他擦擦。有事立刻来找我。”

奥狄斯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他俯身，极其小心地将叶河再次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老乔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收拾满地的医疗废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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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狄斯抱着叶河，走在这条叶河曾带着他走过许多次的昏暗街道上。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微弱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那股信息素的甜蜜味道依旧浓郁。

他低头看着叶河阖上的紧闭眼眸、平时常常带着讥诮表情的面容沉静脆弱，一种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他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也不仅仅是因为那股本能般的吸引力。

只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看到叶河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

回到那间狭小却熟悉的小屋，奥狄斯将叶河轻轻放在那张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打来热水，拧干毛巾，笨拙却耐心地擦拭叶河脸上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