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路希望调查表其实五月初就发下来。
A4大小的纸,正反两面,填的东西很多。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升学还是就业,想读什么学部,将来想做什么工作。还有一栏是"家长意见",要拿回家给爸妈签字。
小泉拿这那张纸犹豫很久。如果不是老师不断催促,甚至请家长到学校谈心,小泉大概会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第一志愿那栏,写了“东京大学”。
学部那栏,犹豫很久,还是填上“理科一类”。
写完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妈妈看了小泉的表,问为什么选理科一类,小泉回答说因为实用。她又问小泉想做什么工作,小泉说不知道,先考上再说。
她没再说什么,签了字。
小泉把表交上去的时候,班主任扫了一眼,点点头说“目标很高啊,加油”,然后就收进文件夹里了。
就这样,小泉的人生方向被一张A4纸决定了。
交完表的那天放学,小泉在校门口碰到了及川。
他靠在门柱上,手里拿着一罐牛奶咖啡,看到小泉出来就挥手。
“哟,小泉。”
“你怎么在这?” 现在是排球部训练时间。
“等你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等了半天了,小泉你真是大忙人。”
“有什么事吗。”
及川没有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泉。
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门票。
宫城县高等学校排球大会,即IH县预选赛决赛。
“下周六,”及川说,“来看吧。”
小泉看着那张门票,又看了看他。
五月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把校门口的银杏树照得金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来临的闷热气息,及川的刘海被吹得有点乱,他也没伸手去理。
他还穿着训练服,大概是刚从体育馆出来。领口有一圈深色的汗渍,小臂上还绑着那个磨毛边的护腕。肩膀比高一的时候宽了一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小泉感觉及川把自己整个人绑得很紧,下颌线绷着,握着牛奶咖啡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及川彻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小泉有点意外。
“你们不是年年都打吗,”小泉说,“为什么特意给我票。”
“因为今年不一样啊,”他把牛奶咖啡喝完,捏扁了罐子,“今年我是首发二传。”
他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从高一那个夏天开始,从在拉面店里哭着把整瓶醋倒进碗里的那一天开始。膝盖的护具从薄的换成厚的,又从厚的换成更厚的。体育馆的灯关了开,开了关。回到家,他借着月光练,月光不够亮就摸黑练。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站在那个球场上。
站在决赛的球场上。
去年及川彻还是个坐在板凳上看前辈打球的一年级新生,今年他是站在场中央托球的首发二传。那个位置他盯了一整年,想了一整年,练了一整年,现在终于轮到他及川彻。
终于打到决赛了。
终于可以站在牛岛若利的对面,作为青叶城西的主力二传,是作为这支球队的核心,堂堂正正地和牛岛再打一场。
“好,”小泉把门票收进口袋,“我去。”
“那说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放你鸽子干嘛,”小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那可不一定,”他眨眨眼睛,“说不定哪天就是了呢。”
“滚。”
及川笑着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下周六,别忘了!”
小泉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角落。
手里的门票被小泉攥得有点皱,赶紧把它展平,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的夹层里。
目标很高啊。
目标很高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小泉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小泉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先努力上再说,其他的以后再想。
小泉背起书包,往车站的方向走。
路过拉面店的时候,小泉看了一眼里面亮着的灯。
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老板抬头看到是小泉,笑了,“好久不见啊,小泉同学。”
“好久不见,” 小泉在老位置坐下,“一碗招牌豚骨拉面,谢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老板多送了小泉一颗鸡蛋,说是老顾客优惠。小泉低头吃着,汤还是那个味道,浓郁,鲜美,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泉拿出手机,给那张门票拍了张照,发到社交平台上。
没有配文,就那么发了。
其实小泉想了很久要写什么。“下周去看排球比赛”太普通了,“朋友给我的票”又太刻意了,“IH县预选赛决赛”像在写新闻稿。想来想去,干脆什么都不写。
走出拉面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到小泉。
“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拉面。”
“又吃拉面,”她皱眉不满,“你最近拉面吃太多了,营养不均衡。”
“偶尔吃一次而已,” 小泉换了鞋往房间走,“还有作业要写。”
“等一下,”她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洗碗布,“今天老师打电话过来问候你。”
“说你最近成绩下滑,让我们多关心一下,” 她递给小泉早就准备好的果盘,担心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就是理科有点难,我会努力的。”
“别把自己逼太紧,”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心,“身体要紧。”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