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整个假期都泡在空调房里，如果不是要出门吃饭，她能吸空调废气一辈子。除了待在补习班，就是和同桌约在一起写作业。青城的作业老早就被小泉抄完了，补习班的卷子才是重头。
维基里写着暑假的用意是为了避开夏天燥热的天气，可青少年的假期就该是热情洋溢的，大好年华不应该浪费在枯燥无味的书本里。
小泉懒洋洋地吸着家庭餐厅的冰可乐，躺在卡座里听着同桌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输出她逻辑单薄的废话。小泉点了黑森林蛋糕，顺便帮熬夜的她点了杯拿铁。同桌她学习刻苦，暑假作业都是自己乖乖写的，只有对答案的时候才会翻出红笔画圆画叉。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凌晨十二点钟一过就要上学了，小泉诱惑她放弃挣扎投入效率的怀抱，这样就可以去楼上的卡拉OK唱一下午她跑了一个暑假演唱会的偶像的新歌了。
同桌翻着白眼，弄死不从，看小泉的眼神就像白雪公主的恶毒王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开始找大学的招生试题了。不要装轻松了小泉，你的努力骗不了人，赶快放弃你那恶心的愿望吧，我是不会上当的。"
服务生端上精致的黑森林和散发香气的咖啡，小泉用叉子搞混咖啡的小熊拉花，递给这位在争分夺秒赶火车的优等生。
入学的时候青城给升学班发了愿望签，大家基本都是写目标院校就贴在教室背后画的许愿树上。她当时坐我旁边看着小泉写，瞬间就决定和小泉做朋友。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有人写得那么奇葩，"希望成为同龄人的压力"，她说，小泉你一定是那种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的大恶人。
这么评价小泉的人换了一只笔芯还在那马不停蹄地赶作业。
小泉把黑森林蛋糕的照片发到社交账号上，按科目帮同桌分类写完的作业。
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是无法掩饰的，打喷嚏，爱情，最后一个是和高中生无关的贫穷。现在朋友告诉小泉努力也是无法遮挡的，小泉在纳闷哪里做得不够好。
努力是到达成功必须付出的交通费用。但成功和努力之间不是复分解反应，他们不守恒，拆开不一定会重组。
有句俗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小泉尽量磨灭做题的痕迹，想让人看到的是获得的成就而不是疲倦，她为此比别人付出更多。
同桌让小泉抬起右手看看手的侧面，小泉看到尾指到手腕的位置一片黑。小泉试试擦它，然后后悔那拿只结账送的黑色签字笔写卷子。
小泉对她说："希望明年我也和你一起坐在这里喝咖啡。"
同桌眯起眼睛盯了我一会儿，像是猫儿抓老鼠，她发誓回去之后要让我和及川彻绝交，因为她有证据证明小泉说话和他越来越像了。
开学之后小泉见到了训练了一个假期的花卷，小泉不知道他的肌肉有没有涨，他的肤色显而易见得黑了。
排队走去参加开学典礼，花卷站到小泉前面的时候她伸出手比划。上个学期到花卷脖子的小泉现在都看不到前面的路了。
小泉感叹男生长得就是快啊，花卷一个月都和一堆雄性动物窝在体育馆里，被她这样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坐在礼堂之后他指着前面的棕色脑袋，说及川应该也有长，小泉看他和看岩泉低头的幅度不一样了。小泉没有花卷的海拔，看不到前面的及川，伸头尝试寻找三组的及川无果，转头看到旁边六组的松川和岩泉就打招呼了。
一个月没见大家还是那副样子，也对，又不是迪士尼电影，现实生活中可没有南瓜教母变免费的裙子给辛德瑞拉。
小泉想听及川说话的声音，周围却又十分安静。控制着眼皮不让它们闭上就耗费了我一个上午的精力。被同桌摇醒之后急急忙忙带上红色的臂章，风纪委员要帮忙把礼堂的椅子放回去，她差点忘记了。
跑下一楼的时候小泉撞见及川他们了，他们买了面包就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及川领带没了，送开两个纽扣和小泉打招呼。小泉指了指手臂上的红色臂章。及川见势不妙加快速度从她身边跑过，还不怕死地伸手拍小泉脑袋。
小泉敢肯定及川绝对比以前高了，胆子更大了，加速进化成学校老油条了。
除了值勤之外小泉和他们没有怎么刻意见面，每天中午小泉拉着同桌的手逛体育馆附近的小树林，那是小情侣的幽会胜地，学生会点名要好好检查学生的亲密行为。
学生会长不用猜也知道是单身，小泉每次去的时候都对贴着鼻子说话的男男女女视而不见，往挂在墙上的检查表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就跑体育馆看男生们打球了。
小泉和排球部的高一认识也快半年了，他们比赛她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不认识的时候他们已经输了，想看练习赛的时候快九月了，青叶城西的体育祭要开始筹备了，小泉更抽不出时间去看他们。
小泉每天放学的时间也压到晚上了，开完会巧的话就能看到体育馆还开着灯练球。小泉弯着腰隔着矮矮的窗户偷窥他们训练，看气氛不错就戴着红色的臂章进去赶人。
及川看到小泉来就开心了，排球部长知道他们关系不错之后嘴角都要裂到耳朵后面了。
因为有熟人在敌营地，部长不用皮着脸求情了。
巡逻老师来的时候看到小泉站在旁边一脸严肃盯着排球部的成员假装收拾场地，大家一起蒙混拖时间。老师每次都很放心把钥匙给小泉了，让我第二天一早把钥匙放回体育科的办公室。
及川他们围着小泉转圈，像是奇怪的求雨仪式，答应说一定会请小泉吃回拉面的。
体育祭的工作安排好已经是十月份了，小泉收到及川的短信，恭喜他们成功打进决赛后又一脑袋埋进期中考。期中考试在体育祭之前，学校为了让学生不分心也是煞费苦心，但大多数人都不领情，苦得只有学生会和执行委员会的人。
就着操场开的大排灯好不容易画好最后的场地线，小泉终于是解脱了，下个星期就可以坐在广播站吹风扇了。
小泉绕路子买缺的红白头带，路过拉面店的时候不经意看到穿着青城运动服的人在里面吃拉面。
看到青城青白色的体育服小泉就想起及川他们，发散思维想着今天比赛排球部到底怎么样了。打开聊天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放假前，按及川彻的性子如果赢了肯定会表情包轰炸一晚上。
小泉靠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翻着及川的社交账号，刷着看齿轮转十分钟之后按下按键锁屏了。
看来拉面店里的就是青城排球部的人，小泉走回去，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假装不经意间经过，透过玻璃门看到岩泉，花卷和松川，就是没看到棕色头发的人——及川彻，那个平时最显眼的人。
没看到人小泉不好瞎想，其他人都在里面，及川出事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提着的两个袋子摩擦在一起发出稀稀拉拉的声音，小泉走到刚才上网的自动贩卖机那打算买瓶水喝。弯腰从出口拿起水后，抬头就看见自己在拉面店特别留意找的人。
小泉差点被他吓得叫出了声，因为他站在死角和阴影融为一体。
及川彻背对着光线，穿着青色的短袖训练服，双手支撑着桶边，整个人都趴下去了，低着头对着垃圾桶。
小泉站在他后面能看到他的刘海垂下越过下巴，喉咙发出呕吐的声音。
小泉看不到他的表情，有点恨自己站得不够近，恨自己不够高。
及川闭着眼睛吐了一会，艰难地把胃里的拉面都吐出来了，想要歇停一下，便感觉到一道仿佛有实质力量的视线直搓向自己的脊椎。
他起身，看到小泉站在路灯下面。
路灯照着小泉的头顶，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小泉左手拿着瓶水右手拿着两个塑料袋就那样傻傻站在巨大的自动售货机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光暗线把两个人隔开两步的距离，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无言而对。
本来以为是岩泉找来的及川停在垃圾桶旁边，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秋天晚上的风吹过路边的大树带不出一点声音，太过于安静了。及川越过小泉的头顶向前看，原本存在的风声、走路的脚步声、衣服摩擦的细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空荡荡的小巷和自己身后散发出酸臭味的垃圾桶能证明小泉注视的不是简单的空气。
再往前走二十几步就能回到拉面店，店里都是他的队友，他们吃饭的声音、交谈的声音、人声、移动声、热闹声宛若就在耳边。及川能望到光透过玻璃门拉出暖黄色的影子，影子一直向他的方向延伸，及川顺着影子的足迹看，光拉成一个细长的三角形，终点是站在灯下的小泉真理。
他的神经绷紧了，有什么被他握在手里，一触即发。
小泉在看着我，及川反复强调，反复确定，反复告诉自己。两步的距离被及川无限延伸，他们之间只有黑色和白色。小泉头上的灯没有照到角落低着头的枝桠，地上没有枝桠的影子，刺眼的白光把穿着白色衬衣的小泉跟红色的自动售货机捆绑在一起，和她手上一红一白的塑料袋衬得及川黑色的一边愈加惨淡。
看不到及川的表情，小泉忐忑不安，受不了两人呢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小泉主动开口："及川你没事吧，我刚看你吐了。"
"我没事，吃得太多胃消化不良。"及川彻张嘴，嘴巴里都是胃酸的味道。
胃部还在连续不断地抽搐，持续不断地翻滚。痛苦还是在继续，悄无声息地继续。他忍受着煎熬，及川彻的手心、额头都是冷汗，是他过去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深刻痛苦。绞痛，抽筋一样的感觉禁锢着他的手脚，脚掌麻了，及川彻动弹不得。
迈开步子把手上的水递给及川，仰头目视及川棕色的眼睛，灯光太暗了，小泉看不清楚及川有没有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