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简单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星期一的到来意味着按下暂退键的录像带重新开始转了起来。

中午下课，小泉独自一人走在去饭堂的路上。平时一起去吃饭的小伙伴被自己惨无人寰的期中成绩打击到，还被老师揪着耳朵拎去办公室喝茶。其实她考的也没多差，只是排名断崖式下跌，没办法，升学班嘛，就是那么严格，学校指望着这届三年之后考出好的成绩自然要从高一开始抓起。

安息吧亲爱的，小泉按下猪排饭的食品卷，很感谢你今天被留堂了，早点来果然就会有猪扒饭。小泉把饭卷递给饭堂阿姨，思考以后下课还是不要等她直接来饭堂吧。

青叶城西的猪排饭很有名。有名到什么地步呢，有不少喜欢猪扒饭的同学为了抢在别人面前买下限时供应的猪排饭选择逃掉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抱着个手机蹲在厕所里守着下课铃冲刺。学生私底下有个小交流群，你今天旷课蹲草丛我明天旷课睡天台，星期一到五都是不同的人，日历已经排到下个学期。

可以这么说，在青叶城西猪排饭的受欢迎程度远高于小卖部的妙炒面包，就算是日本校园神之面包也不配和猪排饭比较。

青叶城西里有个传说，如果一对情侣可以一连七天一起吃上猪扒饭，他们就能够长相厮守，相伴一生。

扯得是有点远了，但猪排饭的味道确实配得上它的名气。连小泉这种本来打算一生都靠吃面度过的面条傻子都赞口不绝。

原因是青叶城西饭堂阿姨的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猪排饭上，如果说猪排饭是UR天花板级别的话，其他的食物一律都是R，他们都不会有坐升降梯的机会，中间隔了十个马里亚纳。

小泉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幸亏班导放得早，给了小泉吃猪排饭的机会，也让小泉可以一个人独占一张四人桌。

饭堂是个奇妙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谁和谁一起吃饭基本都是固定的，一个小小的四人桌可以坐下什么人，里面有一番勾心斗角。四个人还好，一坐就满了。

如果是两对两个人坐的近，不是并排就是相对。学生时代两个人吃饭不是情侣就是密友，想亲热吧，隔壁有人；想八卦吧，对面有人。

所以四人桌是个两极分化的存在，不是热闹得毁天灭地，就是悄声无息，只有尴尬这一张碟片可以播放。

小泉不是第一天在饭堂吃饭，全日本的饭堂都有这样的隐形规则。一个人坐四人位，就要看看谁不要脸了。你和你的伙伴选择有人的四人位，对话肯定会被听到，百分之百的，因为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和先到的人说话，转移注意力。

至于你去坐一张有两个人在的四人桌，扪心自问，不惨吗？

现在，小泉，屁股已经贴在饭堂钉死在地板的四人位上，要她移动，没门。

小泉美滋滋地给传说中的猪排饭摆好造型拍照，相信不管是可以买到猪排饭的超级幸运还是敢于一个人吃饭的挺拔身姿，她断定我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气息。男生怕对着女孩子吃饭尴尬，女生不愿意凑过来，除非脸皮厚过墙，不然到小泉走为止，也没有人敢坐到小泉旁边。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秘诀，感谢吃拉面锻炼出一个人吃饭的能力。

这样庆幸着的时候，小泉的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男生。

他坐下之后才问我："请问这里有人嘛？"

"没有，请随便坐。"小泉抬头看他，男生挺高的，脸皮也挺厚的。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青叶城西的饭堂站满了人，排队的人已经排到门外。按理说不会再有人来饭堂买饭了，机灵的人看见队伍的长度都会转身跑去小卖部。而坐在小泉对面的男生手上拿着的也只是面包和果汁。

及川彻最近过得不是很顺，说得上是倒霉。

上周末迎战白鸟泽又是一胜两负的结局收尾。刚刚升上高一的及川和岩泉隔着球网和穿着四号球服的牛岛若利打，还是输了。

牛岛在长高，及川和岩泉也在长高。但没有高到要挑出来比较个人能力的拔尖与否，就说团队进攻和防守的组织速度就比对面网的要慢。

像白鸟泽这样有高中部的名校，磨合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初中排球部的重要成员都被监督约过话，以防止青黄不接。牛岛若利本人也早在初二就决定直升本部的高中，继续在近几年都能打进全国赛的白鸟泽高中部打球。

及川彻比谁都清楚牛岛的去处。牛岛初二下决定之后就在他耳朵旁边催眠，及川你应该来白鸟泽，白鸟泽更加适合你。及川被他犯得要死，每次打比赛看到牛岛脸都拉得比平时长。

白鸟泽高中部的内卷根本不适合自己，当然他也不想去白鸟泽打。

不是说白鸟泽排外，放弃挖掘好的排球苗子。上周那个叫天童的拦网以前就没有见过，继续发育下去肯定会给攻手造成巨大威胁。

"别做梦了牛若，"及川幼稚地摆鬼脸，"我们北川第一也是内卷模式。北一的好苗子我都和监督说好了，绝对升上来青城组成梦之队恶心你。"

但这也是之后的事了。

确实有很多北川第一的孩子会选择升上同町的青叶城西，那是因为青城排球部的监督连续几年坚持不懈地盯人挖人。

但是北川第一还是叫北川第一，不是叫青叶城西初中部，做不到白鸟泽那样初中和高中的体育馆只是隔条走道那么简单。这不是普通的短期合训，跨校训练的申请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批，体育社团本来就是伤痛率最高的学生活动，再带到外校去训练，出事了谁负责。

训练最早从开学前的假期开始，无论是默契程度还是团队协作能力，及川彻承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比不过现在的白鸟泽。

当然这不是输比赛的借口，输了就是输了。竞技场上没有人会在意你失败的原因，金牌挂在谁的脖子上谁就是赢家。

比完赛岩泉和及川在复盘的时候，就有说到这个问题。

及川不愤气，但说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他不是502胶水，做不到马上把队伍粘合起来，更何况上头还有前辈在，轮也轮不到他说话。

及川彻不开心，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开心。

及川实力不错，全县领奖的第一二传。这小子生着一副乖巧的嘴脸，热爱排球比谁都积极训练，在前辈心目中的口碑很好。及川哭的时候大家都有好好安慰他，连同龄的松川和花卷都加入到了养仔大队，纷纷贡献出自己的袖子帮及川擦眼泪。

整个队伍最冷漠的莫过于岩泉一了，走在边上看都不看及川哭泣的蠢脸。

岩泉认识及川彻快十年了，及川歪歪嘴角都知道他想干嘛。

及川他哪是因为伤心哭的，他哭是生气到顶了。他气自己不够强搞不定牛岛，气自己无能为力改变不了现状。

这样的眼泪岩泉和及川一起流过，在北川第一的厕所里流过，在他们一起走回家的路上流过，从北川第一流上青叶城西。本来岩泉是挺烦及川哭的，堂堂男子汉至于哭得稀里哗啦得嘛。

他选择性忽略那个和及川一起哭过的自己，抬脚准备踢上去了，但看到周围的队友都在安慰及川，还是想让及川发泄一下，总比他一个人又死命练习好。

上一次初中的时候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输了的及川彻闷头练习不听劝阻，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

岩泉给及川那一头槌撞得及川流鼻血，回家的时候他妈看到及川衣服上的血迹一脸震惊地都快报警大义灭亲举报他校园欺凌了。这次岩泉干脆利落放弃，安慰及川就交给前辈吧。凭及川哭的那个惨样，没有会人无动于衷。

一米九的部长对及川没办法，监督让他想办法让及川停下来。

部长咬咬牙，打算等下给女朋友发个短信说这个月都加练不能出门约会，自己掏光零花钱请队友吃拉面。

开完会后，排球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去吃面，副主将搂着及川给了好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头兴奋地对及川安利那家店的面可以免费无限加。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及川哭得差点害全员街头吃面。这样的故事小泉还是后来听岩泉说的，那时她和及川都熟得可以偷他卤蛋了。

把镜头转回现在，及川今天被留堂了。

及川彻化学不好，前段时间更是把所以精力都放到排球上，没有好好复习考得差是意料之中的。这次化学没有及格，留堂的事他已经事先通知过岩泉，岩泉干脆利落撇下他先走一步去饭堂。岩泉想要试下饭堂传说中的猪扒饭，升上来之后中午都被及川拉着搞排球去了。好不容易及川留堂，岩泉怎么也要利用这个机会。

及川彻发挥自己运动部的优秀体能，仗着自己一米八零不虚报的身高，跑着去小卖部买午饭。

本来及川想买的是牛奶面包，他爱吃那个。但他还是去晚了，及川只能眼睁睁看着到他胸口的女同学买下最后的牛奶面包。看在及川长得好看的分子上，人家还一脸真诚地帮他拿了妙炒面包。及川只能微笑地接过，礼貌地道谢。

可能他今天他星座偏移，和大家都没有眼缘，一米八的个子在饭堂傻站愣是十几分钟都找不到岩泉一。

小岩还是太矮了，及川彻心想，长得矮连做桩被找的资格都没有。

上高中之后及川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吃午饭。他认为一个人吃饭是很可怜的，人缘到底差到什么地步才会一个人在饭堂吃饭。及川没指望有人和自己一样落单，一个人吃饭最好还是留在课室好，还能睡觉装一下。他忘了今天的课室都被老师征用来留堂了，他自己也是刚从教学楼出来。

已经没有位置了，及川又绕一圈，这次他找座位。看到有人坐在角落他是惊喜的，及川不在乎是女生，他和同龄的害羞男高不是一个等级。再说一遍，及川的皮相好看，连化学老师都网开一面放他走了。及川从小学开始就交女朋友，上头有一个姐姐，和女生说话怯场这样的低级行为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男生就简单，当交个朋友。女生也可以交个朋友，就当以后高二分班提前认识认识。出门在外交朋友不是坏事，不是所有人都是恋爱脑。及川的嘴皮子利索，同时他也很会观察别人。良好的动态视力能及时捕捉眼前人的面部表情，转移话题能控制谈话的时间长短。所以和及川讨论是不会冷场的，每个和他交谈的人都感觉舒舒服服的，平静地来，开心地去。

及川彻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运动和学习能力都强，他同时也对自己很自信，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

为了吃一顿简单轻松的午饭，坐下之后及川开始找话题。

"同学你真是厉害，竟然可以买到猪排饭。"

猪排饭，说不想吃是骗人的，及川也馋。他在成长期，个子和体重都在变，每次吃饭都吃得饱饱的，看到好吃的自然会流口水。

"毕竟吃饭堂的猪扒饭是青城学生毕业之前一定要做的事嘛。"小泉接收到他的羡慕。

及川彻叹气，"你就好了，我今天只能吃面包。"

"不是很好嘛，妙炒面包可是小卖部的King。"

小泉不解，"能抢到妙炒面包，你跑得一定很快。"

"小泉同学你有所不知了，"及川瞄到女生衣服上别着的名牌。

会在学校带名牌的只有高一新生，可以确定是同龄人。名牌方便老师认识新面孔的同时还方便同学记人，除了蠢一点外没有其他缺点。老实带着名牌的女生，即使是吃饭也坐得笔直，没有在自己楼层见过，乖乖的，应该是楼上升学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