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合情合理,却避开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是否早已知晓自己的行踪,是否有意利用自己引蛇出洞?
林笑笑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可萧砚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林仵作,”反倒是萧砚先打破了沉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瞒着我的事,似乎也不少。比如,你父亲留给你的,恐怕不止一本《洗冤集录》吧?”
林笑笑心头一跳。
果然,他早就察觉到了。
老郑头适时地咳嗽一声,上前打圆场:“萧大人,林姑娘,眼下不是互相试探的时候。墨字营和漕运司沆瀣一气,咱们只有联手,才有胜算。”
林笑笑沉默片刻,终于做出了抉择。她从怀中掏出那几张账册残页,放在桌上:“这是我从顾氏墨坊找到的。结合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我推测,‘檀郎’江主事,利用漕运司的职权,勾结墨字营,走私货物、贪墨官银,甚至可能涉及数年前的官银劫案!我父亲的死,定是因为查到了他们的核心证据。”
萧砚拿起账册残页,细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我对漕运司的黑幕没兴趣。”良久,他放下残页,语气转冷,“但墨字营牵扯的官银劫案,是提刑司挂牌督办的大案。而他们对你灭口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律法。”
他抬眼,目光与林笑笑相撞,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合作。我提供提刑司的情报和护卫保护你的安全,你运用你的验尸之能和对案情的了解,帮我找出证据。目标一致:扳倒墨字营,揪出‘檀郎’江主事。”
老郑头松了口气,连忙道:“这就对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本失踪的私账,或者从漕运司内部打开缺口。江主事在漕运司经营多年,必定树敌不少,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林笑笑看着萧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权衡再三。
合作,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哪怕这份信任,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好。”她缓缓点头,“我答应合作。”
三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脆弱的同盟,就此达成。
就在三人商议着下一步的具体分工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一名护卫快步走进来,对着萧砚俯身低语了几句。
萧砚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他抬眼看向林笑笑,语气凝重:“漕运司传来消息,今日一早,负责仓廪账目的一个老书吏,在家中悬梁自尽了。遗书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愧对赵公。”
林笑笑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指尖冰凉。
赵公——那是父亲的尊称!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漕运司的黑幕,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吞噬那些知情者了。
林笑笑于晨光中批注:
“《洗冤集录》教人‘察言观行’。萧砚之言半真半假,然目的一致,可暂为同盟。今锁定‘檀郎’为江主事,父案线索却以血印证。漕运司黑幕,已开始吞噬知情者。须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