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抬眸望向宫门,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像一道天堑。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笑笑,你一定要撑住。
宫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日落时分,林笑笑终于完成了所有查验,持着玉牌,踏上了返回宫门的路。最后一段路是竹林小径,晚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拦在前方。
林笑笑猛地停下脚步,袖中的梅花簪瞬间被她握紧,指尖抵在簪尖锋利的末端。
月光穿过竹叶,落在来人的脸上。
是甲三!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朵新鲜摘下的五瓣白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抬手,将梅花轻轻放在路边的石灯笼上。
“婉嫔……给了你簪子?”甲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林笑笑的心头一震,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甲三没有回答她关于婉嫔的问题。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将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掌心不是梅花,而是几片干枯发黑的花瓣,与他放在石灯笼上的新鲜白梅形成残酷对比。
“那簪子……戴久了,这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声音嘶哑,“会像这些花一样,从里面……慢慢烂掉。娘娘她……最后几个月,常常对着梅花簪落泪,说‘它真好看,可我怎么越来越冷了’。”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林笑笑:“现在,它在你手里。” 这句话,不知是提醒,还是诅咒。
林笑笑的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婉嫔?那支梅花簪?
甲三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朱雀果的方子,出自现任太医院院使。而他,是淑妃娘娘的心腹。”
淑妃!
林笑笑的瞳孔骤然收缩。淑妃是太子生母,荣王若出事,太子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们不仅要荣王傻,还要所有追查旧案的人,都‘病故’。”甲三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心……你身边的人。”
话音落,他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竹林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朵白梅,静静躺在石灯笼上,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林笑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中一片混乱。婉嫔的簪子有毒,太医院院使是淑妃的人,还有甲三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
她定了定神,攥紧玉牌,快步朝着宫门走去。
宫门外,萧砚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出宫门的门洞。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咻——”
一道冷箭破空而来,锐啸声刺破了黄昏的宁静!
那箭并非射向林笑笑,而是直指她头顶的宫灯!
“小心!”萧砚目眦欲裂,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林笑笑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箭声的瞬间,猛地矮身扑倒!
箭矢精准射碎宫灯,火油泼溅!林笑笑扑倒的瞬间,并非一张纸条,而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绑在箭杆上的细小竹管,因撞击而炸裂开来。里面没有火药,只有一张被部分引燃、急速蜷缩的纸条。她本能地用手扑打衣角火焰时,掌心压住了那张正在燃烧的纸。火焰灼痛掌心,也照亮了纸上残存的字迹。她捏熄火苗,看清内容的瞬间,连掌心的刺痛都忘记了。那字迹,是一种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的清隽小楷。
萧砚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伸手扑灭她衣角的火焰。
林笑笑惊魂未定,颤抖着捡起那张残纸。
纸上的字迹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语,却字字触目惊心:
“…笑笑…非林氏…其母…”
后面的字,已被烧成了灰烬。
林笑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不是林氏?她的母亲是谁?
萧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宫门轰然闭合,将血色黄昏与无数秘密一同锁入深宫。
萧砚紧紧抱着她,她能感到他胸腔里心脏沉重而快速的搏动,以及那无法掩饰的、细微的颤抖。这个一贯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在害怕。
林笑笑摊开灼伤的手掌,看着那张焦黑的残纸,轻声问,像问他又像问自己:“如果我不是林笑笑……那我是谁?我母亲是谁?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萧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连同那张纸,紧紧包覆在自己更大的掌心之中。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那里,第一颗星子已然亮起,冰冷而遥远。
答案或许就在天上,而他们,才刚刚踏上寻找答案的染血之梯。
赵宸汐呈上血梅铁证,感慨道:“金殿定罪,唯凭铁证,《洗冤集录》所强调的证据至上,乃断案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