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前去尾随那名逃脱黑衣人的衙役,也匆匆赶回,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大人,那黑衣人进了玄都观,再也没出来!”
玄都观。
这个名字,让两人同时心头一跳。
夜色渐深,提刑司的内室里,炭火熊熊,驱散了夜的寒意。
萧砚的肩头缠着绷带,是方才与甲三缠斗时留下的伤。林笑笑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忍不住微微颤抖。
“还怕?”萧砚忽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笑笑抬眼,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后怕与决绝,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怕你出事。”
萧砚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头滚了千百遍的话,却卡在喉间。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底翻涌的、近乎痛楚的决绝。
终于,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碾出来:“林笑笑……此案若了,我萧砚,以毕生清誉与手中长剑起誓,必三书六礼,聘你为妻。”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补上那句比“生死与共”更残酷、也更真实的承诺:“从此,我的案卷有你一半,你的验尸刀,我守后半生。黄泉碧落,提刑司的夫妻档,阎王殿前也要并案处理。”
这不是风花雪月的情话,而是乱世之中,最坚实的承诺。林笑笑的眼泪瞬间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那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娶我。”
萧砚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誓言如烙印般深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缭绕,萧砚便带着林笑笑,悄然赶往玄都观。
玄都观坐落在汴京城外的青山上,竹林掩映,幽静隐秘。两人循着蜿蜒小路,来到观后的竹林深处,只见一位带发修行的道姑,正坐在石桌前煮茶。她身着素色道袍,清丽绝尘,侧颜竟与宫中早年“病故”的婉嫔,惊人地相似。
道姑并未抬眼,只将煮好的茶推过一杯,袖口微抬,露出一截手腕。腕上,一道陈年旧疤,形状竟与林笑笑记忆中,原主母亲留下的那幅小像上隐约的伤痕位置重合。
林笑笑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你……腕上的伤……”
道姑这才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看来,你母亲留给你的,不止是容貌。”她微微一笑,带着无尽的沧桑,“贫道出家前的名号,想必宋慈已告诉你们了。我便是婉嫔,也是你母亲的故交。你母亲她……并非普通宫女。”
林笑笑的心跳骤然加速,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正要追问,却被道姑抬手止住。
道姑从袖中取出一枚梅花玉簪,递给林笑笑,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先皇后的遗物,簪内藏着密语,是揭开当年毒药来源的关键。梅花内卫分两派。一派效忠当今那位‘不可说之人’,掩盖先皇后的旧案;另一派,则是皇后的旧部,比如甲三——他在仇恨与胁迫中挣扎,身不由己。”
林笑笑接过玉簪,指尖冰凉。簪身雕刻着五瓣梅花,精致绝伦,簪头处有一个细微的机关。
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师父,汴京城来人了,说是有圣旨,急召林姑娘单独入宫!”
萧砚与林笑笑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
回到提刑司,传旨太监已等候多时,明黄的圣旨展开,字字如刀,划破了厅内的宁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王病情危重,着提刑司仵作林笑笑,单独入宫复诊,即刻起程。钦此。”
单独入宫。
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萧砚上前一步,沉声道:“林仵作体弱,此前查案又受了惊吓,臣请随行护驾。”
传旨太监却冷冷一笑,目光如刀,扫过萧砚紧绷的脸:“陛下有令,只召林仵作一人。萧大人,莫要抗旨。”
萧砚的拳头攥得发白,眼底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林笑笑却走上前,从容地接过圣旨,指尖冰凉。她看向萧砚,眼神逐渐坚定:“我有梅花簪,还有你教的防身术。更重要的是,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萧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玉佩,塞入她手心。玉佩温热,带着他的体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
“听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火,“明日日落,宫门影斜之时,若未见你身影……”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一眼巍峨皇城的方向,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寒光:“我便击登闻鼓,告御状,状告宫中有人以巫蛊魇杀皇子、构害忠良、灭口先皇后旧案知情人。届时,金殿之上,要么我接你回家,要么——”
他收回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身官袍,与我一同烧在午门外。”
林笑笑握紧玉佩,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夜色如墨,宫墙巍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辆马车,载着林笑笑,缓缓驶向皇城深处。
一场更孤绝的冒险,即将开始。
赵宸汐看着凶嫌落网,提笔批注:“设局钓凶,需循《洗冤集录》辨伪之法,引蛇出洞,方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