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过,跃入水中。一双有力的臂膀,瞬间揽住了她的腰。
是萧砚!
他一手托着她,另一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在水下绽开一道寒芒。只听几声闷响,水下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几缕暗红,迅速在水中弥漫开来。
萧砚将她稳稳地托上岸,自己浑身湿透,玄色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头发滴着水,眼神却比池水更冷,死死地盯向椒房殿的方向。
月门下,甲三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四目相对,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提刑司的内室,炭火噼啪作响。林笑笑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榻上,惊魂未定。萧砚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正背对着她,擦拭着佩剑。
剑身的寒光映着他紧绷的背影,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许久,萧砚猛地转身,剑尖“铛”的一声,重重地杵在地上。他盯着林笑笑,眼眶泛红,声音里压着滔天的后怕与怒火,一字一句地吼道:“林笑笑!他们今天能弄断栏杆,明天就能在你的饮食里下毒,后天就能在你验尸的刀上抹药!防不胜防!你告诉我,怎么防?!”
吼声在室内炸开,尾音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萧砚自己似乎也被这失控的暴吼震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看见她愣住,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亮狡黠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然后大颗的泪珠滚落。那眼泪像熔岩,烫得他所有愤怒的盔甲瞬间融化、崩塌。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和狼狈。他不再看她,仿佛用尽了全力,才将剑轻轻靠放在桌边,然后,单膝蹲了下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极其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没用。”
林笑笑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不是……是我心里太闷了。萧砚,我害怕……我更怕连累你。”
萧砚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他的目光深沉似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连累。从你叫我第一声‘大人’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要死,也得是我死在你前头。”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炙热,都沉重。林笑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盛着她的身影,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宋慈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极其古怪。
“有消息了。”宋慈的声音压得极低,“甲三在先皇后去世前后,曾秘密出宫三个月。而那三个月,江南漕帮正好发生内乱,数名高层离奇暴毙——死状,和宫里的魇杀案,一模一样!”
萧砚和林笑笑同时瞳孔一缩。
漕帮!又是漕帮!甲三竟然是连接宫廷和江湖的关键节点!
“还有一事。”宋慈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你落水时,除了萧砚,暗处还有一道身影,也想出手救你。那身法,不像内卫,倒像江湖路数。见萧砚抢先一步,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林笑笑愣住了。除了想杀她的内卫,想利用她的皇帝,竟然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关注着她?
夜深,林笑笑整理白日笔记,伸手去取茶杯,指尖却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异物。
那不是她的茶杯。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那是一个素色锦缎小包,下面压着一枚干枯的梅花。东西就放在她一直摊开的《洗冤集录》手稿旁边——而她不过起身添了次炭,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头环顾书房,门窗紧闭,毫无异样。萧砚就在外间与宋慈议事。
有人进来过,在她和萧砚都认为最安全、戒备最森严的时刻,留下了东西,又无声消失。
她颤抖着打开锦缎,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字迹清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香自苦寒,然梅开二度,必有蹊跷。勿近椒房,勿信旧人。——观梅者”
萧砚捻着那枚干枯的梅花,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夜风灌入,卷动案头书页。
庭院空空,只有那株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张牙舞爪。但就在槐树最高的枝桠上,一点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倏地振翅飞起,无声地滑入更深的黑暗。
那是一只夜枭的轮廓。
林笑笑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萧砚关上窗,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不知道。”他握住她微凉的手,“但从此以后,我们的每一夜,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猎人与猎物的棋局未变,但棋盘之上,已悄然落下了一枚代表“未知”的、冰冷的棋子。
赵宸汐拔下箭羽上的毒囊,记道:“箭羽□□,伤人于无形,验箭之法,《洗冤集录》早有明示,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