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殿下的症状,与死者的窒息前兆相似。”林笑笑转向圣上,“请陛下恩准,查验荣王寝殿的香炉、饮食,以及殿内的陈设。凶手的手段,定然藏在这些地方。”
圣上立刻下令:“彻查!所有相关物品,一律送到偏殿,任由林仵作查验!”
寝殿的香炉很快被抬了过来,炉内的香灰尚有余温。林笑笑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挑了一点,仔细观察。
“这香并非寻常檀香。”她笃定道,“里面混合了磨至极细的金属矿粉,长期近距离吸入,会令人呼吸道灼痛、产生幻觉,重则喉头痉挛窒息而亡。荣王殿下夜夜闻此香,难怪会胡言乱语,说看到无面人。”
萧砚立刻道:“陛下,此香来历不明,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荣王殿下!请陛下下令,彻查宫内掌香之人!”
禁军行动迅速,不过半个时辰,便将负责荣王寝殿熏香的宫女押了上来。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吓得面无人色,一跪到地就哭喊起来:“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李公公……是李公公逼奴婢换的香!他说若不照做,就杀了奴婢全家!”
众人哗然,看向李德全的尸体,皆是难以置信。
“李公公是荣王殿下的奶公,忠心耿耿,怎会……”
林笑笑却摇了摇头:“不对。若李公公是主谋,他为何会自己吸入毒香而死?逻辑不通。有人用他家人的性命要挟他,让他指使宫女换香,事成之后,又杀人灭口,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样子,嫁祸于他。”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这背后,分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出宫的马车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林笑笑靠在车厢壁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马车颠簸,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又一次轻撞在厢板上,发出细微的“咚”声。
萧砚正在闭目凝思,闻声睁眼,瞥见她额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强撑眼皮却徒劳的样子,嘴角绷紧,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林笑笑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带,整个人歪倒,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个坚实而微温的“垫子”。萧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硬邦邦的别扭:“……安静点。再撞,明日验尸手该抖了。”
林笑笑僵了一瞬,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她没有挣脱,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马车临近提刑司时,忽然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夺”地钉入车厢外壁,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萧砚脸色一沉,拔剑挑出箭上绑着的信笺。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透着刺骨的寒意:
梅花香自苦寒来,莫探根底。
林笑笑的脸色瞬间变了。梅花——又是梅花内卫!
可这封信,与其说是威胁,倒更像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深究宫案?
宫廷魇杀案与梅花内卫,竟隐隐有了一丝微妙的交集。
回到提刑司,林笑笑捧着那支冷箭,在灯下反复端详。她用镊子小心地取下箭羽,在灯下反复对比。这支箭的羽毛修剪得极其规整,但右侧羽枝的末端,总有那么两三根,被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手法,剪得比其他羽毛短了恰好一分。这不是工艺误差,是个人习惯。
白天在侍卫校场,那个站在阴影里、默默整理箭囊的年轻侍卫……他每次修剪箭羽后,都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捻一下羽尖——正是这个动作,会导致持剪不稳,让右侧末端羽毛被多剪一分!
想通关节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梅花内卫不仅存在,而且他的人,正穿着侍卫的皮,站在离皇帝和皇子最近的地方!
萧砚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将那封信投入火盆,火焰舔舐着纸笺,很快化为灰烬。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夜。
林笑笑忽然轻声问:“萧砚,我们查得越凶,闹得越大,是不是……反而在帮宫里那个真正的凶手擦屁股?”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吞噬一切的浓夜,侧脸像冰冷的石刻。许久,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或许。但笑笑,在这局棋里,我们首先得保证自己不是下一秒就被吃掉的‘弃子’。活下去,活得万众瞩目,才有资格去分辨,究竟是在替谁做嫁衣,还是在……为自己织一张反杀的网。”
他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异常锐利:“现在,告诉我,你在那支箭上,还发现了什么他们不想我们看到的东西?”
林笑笑捏紧了袖中那根她悄悄留下的、与众不同的箭羽,掌心渗出冷汗。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隐瞒。
夜色浓稠如墨,将提刑司笼罩得密不透风。寂静的夜里,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余光中交汇,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悄然流淌。
赵宸汐合上抄本,批注:“魇杀多为奸人伪装,验尸当查口鼻微痕、脏腑毒素,《洗冤集录》乃洗冤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