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山的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卷过蜿蜒的盘山公路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越野车在颠簸中前行,林晚星扒着车窗往外看,连绵的青山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只露出半截黛色的山脊,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这地方,比青溪古镇还邪门。”林晚星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雾灵山……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就不怕我们找错地方?”
沈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被雾气吞噬的山路尽头:“能精准找到墨族老巢的人,不会给错误的线索。而且,雾灵山最有名的,就是山脚下的锁龙寨。”
他顿了顿,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雾灵山志》:“我来之前查过资料,锁龙寨是个百年古寨,寨子里的人大多是苗族后裔,世代居住在雾灵山深处。据说,寨子里藏着关于雾灵山的秘密,只是几十年前,寨子里发生过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之后就渐渐没落了。”
林晚星接过古籍,翻到记载锁龙寨的那一页。纸页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只依稀能辨认出“火起三更,龙锁尽断,寨中之人,十不存一”的字样。旁边还画着一幅潦草的插图,图上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寨子中央立着一根高耸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铁链,像是在锁着什么东西。
“龙锁?”林晚星皱起眉头,“这名字听着就不一般。难道寨子里真的锁过龙?”
“传说而已。”沈砚辞的声音低沉,“不过锁龙寨的人,确实信奉巫傩之术。古籍里记载,他们的先祖是巫傩传人,能沟通鬼神,驱邪避祸。几十年前那场大火,有人说是天火,也有人说是巫傩术反噬,众说纷纭。”
越野车终于驶出盘山公路,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空地边缘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着“锁龙寨”三个暗红色的大字,字迹斑驳,像是用血涂上去的。石碑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老人,头上缠着青色的头巾,手里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拐杖,正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看到两人下车,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是来找人的?”
林晚星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询问,老人却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雾气更浓的方向走去:“跟我来。寨子里的规矩,外来人,得先过山门。”
山门在空地尽头,是两扇用楠木做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傩面具,獠牙外露,眼神凶狠。门楣上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铜铃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声音清脆,却让人莫名的心慌。
老人推开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烟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大多破旧不堪,有的屋顶还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寨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也听不到鸡鸣狗吠,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串铜铃的响声交织在一起。
“寨子里的人呢?”林晚星忍不住问道。
老人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都走了。那场大火之后,活下来的人,要么搬去了山外,要么……就留在了寨子里,守着那些老东西。”
他领着两人走到寨子中央,那里立着一根光秃秃的石柱,石柱上的铁链早已锈迹斑斑,断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地上。石柱旁边,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祭坛,祭坛上摆着几个破损的傩面具,还有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盖着一块红布。
“这就是龙锁柱。”老人指着石柱,“当年先祖立下这根柱子,说是锁着雾灵山的龙脉。几十年前铁链断了,龙脉跑了,寨子就败了。”
沈砚辞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铁链。铁链的断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锈蚀断裂的,反而像是被人用利器砍断的。他伸手摸了摸断口,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不是铁锈。”沈砚辞的声音凝重,“是火药的残留。”
火药?
林晚星和老人都愣住了。
老人蹲下身,颤抖着抚摸着铁链的断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难怪……难怪当年的火那么大,烧了三天三夜都不灭……是有人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衫的女人从吊脚楼里跑出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老寨主!不好了!后山的傩神庙,又出事了!”
老寨主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出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东西又出现了?”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是!庙里的傩面具,全都被人翻了出来,摆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形!还有……还有地上,留着血字!”
沈砚辞和林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带我们去看看。”沈砚辞站起身,语气沉稳。
傩神庙在寨子的后山,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庙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十个傩面具,有哭脸的,有笑脸的,有狰狞的,有温和的,被人摆成了一个圆形的阵形。阵形中央,用鲜血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龙锁重开。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一缩,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血字。血液还没有完全干涸,散发着淡淡的腥味,看样子,是刚写上去不久。
“这血……是人血。”沈砚辞的声音低沉,他指着血字旁边的几滴血珠,“血珠的形状很完整,说明写字的人,当时很冷静。而且,这些傩面具的摆放位置,很有讲究,像是某种巫傩阵法。”
老寨主走进庙里,看到地上的阵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是招魂阵……是当年先祖用来祭祀龙脉的招魂阵……是谁?是谁在搞鬼?”
“招魂阵?”林晚星问道,“这阵法有什么用?”
“招魂阵,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招引魂魄的。”老寨主叹了口气,“当年先祖立下这个阵法,是为了安抚龙脉的魂魄。可这阵法邪门得很,如果用活人血来启动,招引的就不是龙脉的魂魄,而是……孤魂野鬼。”
他的话音刚落,庙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门窗“哐哐”作响。庙里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随即熄灭,整座庙宇陷入一片漆黑。
林晚星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砚辞的手。沈砚辞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冷静:“别怕,有我在。”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庙门外徘徊。脚步声很轻,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老寨主突然大喊一声:“谁在外面?!出来!”
脚步声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老寨主,别来无恙啊。几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胆小。”
这声音……很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
沈砚辞的眼神一凛,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庙门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一个傩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雕刻着一个龙头,和老寨主手里的拐杖,一模一样。
“你是谁?!”老寨主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你手里的拐杖,是我父亲的!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父亲?”斗篷人冷笑一声,“他早就死了。几十年前那场大火,他就被烧成了灰烬。这拐杖,是我从他的尸骨堆里捡来的。”
老寨主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冲上去,却被沈砚辞拦住了。
“别冲动。”沈砚辞的目光落在斗篷人的拐杖上,“你不是锁龙寨的人。你手里的拐杖,虽然和老寨主的一样,但上面的符文,刻反了。”
斗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沈教授,眼光就是毒辣。没错,我不是锁龙寨的人。但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锁龙寨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龙锁柱锁的不是龙脉,是蛊。当年锁龙寨的先祖,养了一只千年蛊王,怕它出来为祸人间,就用铁链把它锁在了龙锁柱下。几十年前,我爷爷偷偷潜入锁龙寨,砍断铁链,放出了蛊王。结果蛊王失控,引发大火,烧了半个寨子。”
林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蛊王?你爷爷是谁?”
“我爷爷,就是当年墨族的族长。”斗篷人摘下脸上的傩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和墨尘有几分相似,“我叫墨影,是墨尘的儿子。”
墨影!
沈砚辞和林晚星都愣住了。他们以为墨族的案子已经了结,没想到,墨尘还有个儿子,而且,还和锁龙寨的秘密有关。
“我爷爷放出蛊王后,就被蛊王反噬,变成了疯子。”墨影的眼神里满是疯狂,“我父亲墨尘,一辈子都在寻找蛊王的下落,想要控制它,重振墨族。可惜,他太蠢了,被你们一网打尽。”
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指向地上的招魂阵:“这个招魂阵,是我布下的。用活人血启动,就能招引蛊王的魂魄。只要找到蛊王的尸体,我就能用墨族的秘术,复活它,成为它的主人!到时候,整个锦城,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下!”
“你疯了!”老寨主怒吼一声,“蛊王是邪物,一旦复活,会带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墨影冷笑一声,“我不在乎!我只要权力!只要能重振墨族,就算让整个世界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瓶子里,装着十几只黑色的虫子,正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