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句点的时候,东北正在下雪。
光标在屏幕末端安静闪烁,像十五岁那年教学楼檐下未落尽的雨滴。
有朋友读完初稿问我:“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知可这个名字是假的,那场不为人知暗恋是真的,最后不圆满的结局也是真的。
二十岁某个平常的夜晚,突然想起十六岁那个黄昏。
那种猝不及防的、带着雨腥味的怀念,也是真的。
但故事里那些未说出口的对白隔着人海的口型告别。
它们是记忆在岁月里酿出的另一种真实。
当一段经历被反复回想,某些细节会变得格外锋利,某些部分又会温柔地模糊。
于是,我举着一盏灯走进记忆的仓库,照亮一些,也留下更多的影子。
关于我的青春,确实不够圆满,也不够幸运。我不像林知可有出色的成绩和暖心的朋友,现实里的“陆宜风”在学生时代也从未喜欢过我。
正如大多数普通人的缩影,我的暗恋也是无疾而终。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幡然醒悟的告白,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结束点。
它只是随着那个夏天的结束,像汗水一样无声蒸发。在特定的时候,隐隐发痒。
那么,我为什么要写下《挚友》?
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叫林知可的女孩,给她我渴望的明媚和勇气,给她一场被看见、被记忆、甚至被多年后回望的盛大遗憾?
也许,这是一种迟来的和解。
是与那个在走廊阴影里偷偷张望的,渺小的自己和解。
当我赋予林知可生命,让她喊出那声“陆宜风”,让她去更大的城市上学,让她最终洒脱地转身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我仿佛也在某种程度上,救赎了当年那个太过怯懦,连打声招呼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的自己。
我在虚构中,完成了一场想象中的成长。
在生活的原稿上,我进行一些完美主义的润色。
把无人知晓的寂静暗恋,变成一场双方都有所感应的久别重逢。
把无疾而终的模糊失落,变成一个带有美学距离的,明确的告别姿态。
我把青春的苦涩,酿成了一杯带着回甘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