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特意提前到校,刚在座位坐下,陆宜风就走了过来,将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放在她桌上。
“初稿。”他说,“可能还需要修改。”
林知可接过稿纸,第一眼就被那工整的字迹吸引。陆宜风的字挺拔有力,她低头细读,很快沉浸其中。
读完后,她久久没有说话。稿纸上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这不是一篇标准意义上的“优秀演讲稿”,有些地方的表达过于含蓄。但它有一种罕见的真诚像平静水面下的激流。
她终于抬起头。
“我觉得不错。”
陆宜风似乎松了口气:“真的?我还担心太抽象了。”
“很与众不同,很独特。”林知可说。
“不过...”她顿了顿,“你把你的苦难讲给别人听,倒不是件容易事。”
“没关系,我习惯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利用午休时间修改稿件。
林知可提出调整结构的建议,陆宜风负责润色和补充。终于在周四下午,演讲稿终于定稿。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窗外开始第一次模拟演练。陆宜风起初有些拘谨,声音放不开,手势也僵硬。林知可就坐在第一排,认真听着,记下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里说得太急,停顿可以再长一点。”
林知可指出的问题,陆宜风都一一记下,然后重来。
他的学习能力惊人,几次练习后,演讲的节奏和表现力就有了明显提升。
当他最后一遍完整演练时,林知可几乎忘了这是在空教室里的练习。
她真的看到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演练结束,教室里安静下来。
“下周三比赛。”
“那你紧张吗?”
陆宜风笑着回答:“当然。”
林知可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有了第一次,下次就不会紧张了。”
陆宜风转过头看她:“谢谢你,林知可。没有你,我可能写不出来。”
“我只是提了点建议,大部分都是你的。”
“才不是。”陆宜风认真地说。
“是你让我相信,有些话值得说。”
那一刻,林知可忽然想通了,眼前的陆宜风,或许背负着她不了解的过去,或许有她不知道的另一面,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诚的,是值得信任的。
比赛日如期而至。周三下午,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来自各校的选手依次上台,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深情款款,有的风趣幽默。
林知可坐在班级区域,手心一直冒着细汗,比台上的选手还要紧张。
陆宜风被抽到第十个出场。当前一个选手鞠躬下台,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时,林知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聚光灯下,陆宜风缓步走上舞台。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理整齐,脸上的淤青已经基本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走到话筒前,先向评委和观众鞠躬,而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初二三班的陆宜风。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沐浴在爱的阳光里》。”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林知可屏住呼吸,听着那些他们一起反复推敲的句子,从陆宜风口中流畅地倾泻而出。
他讲到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无力,讲到去往医院时迷茫,讲到久卧病床的无奈,讲到沉浸低谷的自暴自弃。
当他说到“母亲见他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时,林知可看到前排几位评委眼中泛起泪光。
演讲结束,陆宜风再次鞠躬。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林知可拼命鼓掌,手心都拍红了。她看向舞台,陆宜风正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所有选手演讲完毕后,评委离席商议。那二十分钟对林知可来说漫长如一个世纪。终于,评委们重新入场,主持人开始宣布结果。
三等奖...没有陆宜风。
二等奖...依旧没有。
林知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现在,宣布本次‘凌城杯’中学生演讲比赛一等奖获得者。”
主持人顿了顿,目光投向选手席,“获奖者是陆宜风同学!”
巨大的欢呼声从三班区域爆发。林知可愣了一秒,随即跳了起来,和同学们一起大声欢呼。她看到陆宜风站起身,在掌声中再次走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