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考察团原定下午抵达，但清晨六点，林渊的手机就响了。

陈焰比他先醒——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林渊睡在他臂弯里，头枕着他肩膀，呼吸均匀绵长。陈焰借着晨光看他的睡颜，看他微颤的睫毛，看他因熟睡而微张的唇，心里满溢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手机震动的瞬间，林渊就醒了。他睁开眼，有片刻迷茫，然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没有躲开，反而往陈焰怀里更紧地贴了贴。

“电话……”他含糊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焰伸手从他那边的床头柜上拿来手机。来电显示是“助理”。林渊接过，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什么事？”

陈焰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林渊的身体逐渐紧绷。挂断后，林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陈焰也坐起来，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间。

“新加坡那边提前到了。”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飞机改签，现在已经落地，一个小时后就从机场出发来茶园。”

陈焰皱眉：“这么突然？”

“说是有位高层临时有事，只能今天上午考察。”林渊掀开被子下床，“我得准备一下。早餐可能没时间吃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肩胛骨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可见。陈焰也下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林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向后靠在陈焰怀里。

“别紧张。”陈焰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林渊转过身，面对陈焰。晨光中，他的眼睛清澈而疲惫：“如果……如果他们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呢？”

“那就拒绝。”陈焰的回答简单而坚定，“茶园是你的，你有权说不。”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你说得对。我有权说不。”

他踮起脚尖，在陈焰唇上轻吻了一下：“谢谢你，陈焰。”

这个吻很短暂，但充满依赖和信任。陈焰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捧住林渊的脸，深深地吻回去。不再是昨晚月光下的试探，而是充满确认和力量的吻。唇舌交缠间，陈焰尝到了晨间的清新和林渊特有的茶香气息。

吻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时，陈焰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去洗漱吧，我帮你准备衣服。”

林渊点点头，走进浴室。陈焰打开衣柜——林渊的衣柜和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衬衫按颜色排列，裤子整齐悬挂。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商务衬衫和深色西裤，又搭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放在床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焰走到厨房，快速地准备早餐——煎蛋、烤吐司、切水果，还有林渊每天必喝的姜茶。他动作麻利，十分钟后，简单的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

林渊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他看到床上的衣服和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眼睛微微发红。

“快换衣服，趁热吃。”陈焰假装没看到他的感动，转身去给自己倒咖啡。

林渊换衣服时，陈焰就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但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克制着回头的冲动，直到林渊说“好了”，才转过身。

换上正装的林渊又变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茶园主人。衬衫熨帖，领带端正，头发梳理整齐。但陈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系袖扣时微微颤抖。

陈焰走过去，接过那对银色的袖扣。他抬起林渊的手腕，指尖不经意划过内侧敏感的皮肤。林渊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

“我自己来……”林渊小声说。

“别动。”陈焰低头专注地为他系上袖扣。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很近，陈焰能闻到林渊刚洗漱完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香味。

系好一边，换另一边。陈焰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林渊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动得很快。他抬眼看向林渊，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深邃而复杂。

“好了。”陈焰松开手，指尖却顺着林渊的小臂轻轻滑下，停在手肘处，“领带有点歪。”

他伸手调整领带，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渊的喉结。林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陈焰……”林渊低声唤他。

“嗯？”陈焰抬眼，手还停在领带结上。

“如果今天……如果情况不好，我可能会……”林渊没有说完，但陈焰懂他的意思——可能会被迫做出妥协，甚至同意那些不想同意的条件。

陈焰的手移到林渊颈后，轻轻捏了捏：“记住，你有选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有魔力，让林渊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去吃早餐吧。”

早餐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不再紧张。两人偶尔对视，眼神交汇间有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鼓励。吃完后，陈焰收拾餐具，林渊则去书房最后检查一遍准备的材料。

七点半，助理打来电话说考察团已经从酒店出发。林渊挂断电话，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茶山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茶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陈焰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他们会看到茶园真正的价值。”

林渊向后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希望如此。”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林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陈焰：“我要去接待处了。你……”

“我在这里等你。”陈焰说，“或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起去。”

林渊想了想：“你先在这里吧。如果有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好。”陈焰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加油。”

林渊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我会的。”

他离开后，小院安静下来。陈焰没有待在屋里，而是走到菩提树下，坐在石桌旁。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温暖而不灼热。他翻开素描本，却画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渊刚才紧张又故作坚强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诺拉发来的消息：

“听说新加坡的人提前到了？林渊怎么样？”

陈焰回复：

“有点紧张，但状态还好。”

“我父亲也在来的路上，他会帮忙周旋。别太担心。”

“谢谢。”

“不用谢我，是为了茶园。” 诺拉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也是为了林渊。他今早……看起来不一样了。是因为你吗？”

陈焰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诚实地说：

“我希望他是因为自己而改变，我只是陪着他。”

诺拉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很适合他。好好照顾他，他需要被照顾。”

“我会的。”

放下手机，陈焰望向接待处的方向。那里已经停了几辆车，穿着商务装的人们陆续下车。陈焰看见林渊迎上去，握手，微笑，举止得体。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林渊身上那种专业的、从容的气场。

考察持续了一整个上午。陈焰几次想过去看看，但都忍住了。他相信林渊能处理好，也相信这个时候自己出现可能反而会让情况复杂。

中午时分，林渊发来消息：

“还在进行中，比预想的顺利。他们对我展示的老茶树和手工制茶工艺很感兴趣。但关于股权的部分……还没有深入谈。”

陈焰回复：

“慢慢来。需要我送午餐过去吗？”

“不用，助理安排了。你吃了吗？”

“还没，不饿。”

“去吃饭。” 林渊的命令简洁直接，“在我房间的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芒果糯米饭，热一下就能吃。”

陈焰笑了。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很好。

“好，听你的。”

热了芒果糯米饭，陈焰坐在小院里慢慢吃。阳光正好，风很温柔。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和林渊喝茶的情景，想起那个总是克制礼貌的男人，如何一点点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

下午一点，考察团队离开接待处，往茶山走去。陈焰站在小院门口，看见林渊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讲解。他指着一片片茶区，讲述着不同地块的特点，讲述着爷爷开荒的故事，父亲制茶的坚持。那些陈焰已经熟悉的故事，从林渊口中说出来，依然充满感染力。

考察团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新加坡华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听得很认真。另外两位年轻一些，不时拍照记录。

陈焰退回小院，没有打扰。他收拾了餐具，又把林渊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其实本来就很整洁，但他还是把床铺重新铺平，把书桌上的文件归置整齐。在整理书桌时，他看见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林渊手写的茶园发展规划。

字迹工整清晰，但陈焰注意到，在“股权结构优化”这一栏旁边，林渊用红笔画了个问号，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如何在不失去控制权的前提下引入资金？”

这个问题旁边，有陈焰熟悉的笔迹——是他自己写的：

“提升品牌价值，增加自身筹码。”

再往下，是林渊新添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