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越逾说,“什么都吃。”
“真的?”
“真的。”越逾顿了顿,“小时候……没得挑。”
这话又让颜启心里一紧。他侧头看了眼越逾,后者正认真地看着货架上的西红柿,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代码。
“那这个吧。”颜启拿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再买点姜蒜。”
购物车慢慢满起来。除了颜启说的那些,越逾还悄悄往车里放了瓶橄榄油(颜启说家里的油可能不新鲜了),一包纸巾,还有……一盒巧克力。
“你吃巧克力?”结账时,颜启指着那盒巧克力问。
越逾的耳朵又红了:“给你……买的。你说过喜欢。”
颜启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说过?
原来……他连这个都记得。
拎着购物袋回到楼上,颜启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越逾想帮忙,但动作笨拙得可爱——切西红柿时差点切到手,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淘米时水放多了……
“你还是坐着吧。”颜启无奈地笑,“别添乱了。”
越逾有些窘迫地站在厨房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我可以学。”
“下次。”颜启说,“这次先看我做。”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些挤。但颜启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这种拥挤,有种奇异的温暖。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简单的两个菜。米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炒菜的油香,让这个冷清的小公寓,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好了。”颜启关火,把菜盛出来,“拿碗筷。”
越逾立刻转身去拿。他动作很快,但颜启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因为紧张吗?还是因为……别的?
饭菜摆上桌。小小的茶几,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尝尝。”颜启递过筷子。
越逾接过,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怎么样?”颜启问。
越逾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颜启的心又软了。
“那多吃点。”他往越逾碗里夹了一大块肉丝,“不够我再炒。”
“够了。”越逾连忙说,“你……你也吃。”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很好。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吃完饭,越逾抢着去洗碗。颜启没拦着,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水流声哗哗作响,越逾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
“你……”颜启忽然开口,“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越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周末……一般不接工作。”
“那……”颜启顿了顿,“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碗从越逾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池。他赶紧抓住,转头看向颜启,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电影?”
“嗯。”颜启点头,“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喜欢的类型吗?最近有部爱情片好像不错,评分挺高。”
越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和我去看?”
“不然呢?”颜启笑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越逾低下头,继续洗碗。但颜启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他说,声音轻快了许多,“几点?”
“下午吧。”颜启想了想,“睡个懒觉,吃个午饭,然后去。”
“好。”越逾重复,洗得更起劲了。
碗洗好,擦干,放进橱柜。越逾擦干手,走到客厅。颜启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里视野不错。”他说。
“嗯。”越逾站到他身边,“晚上……能看到星星。天气好的时候。”
“城市里能看到星星?”
“能看到几颗。”越逾顿了顿,“我……认得一些星座。”
颜启转头看他:“你还会这个?”
“自学的。”越逾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看星星。”
颜启又想起那个堆满机器的房间,想起那个等了他十年的人,想起那些孤独的、只有星星相伴的夜晚。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越逾的手臂。
越逾整个人僵住了。
“以后……”颜启说,声音很轻,“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越逾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夜色渐浓,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对面楼栋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的眼睛很亮,比窗外的星星还亮。
“真的?”他问,声音有些抖。
“真的。”颜启点头,“不过别太晚。我十二点前要睡觉。”
越逾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睛里那些总是挥之不去的阴郁,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好。”他说,“我记住了。”
夜色渐深。
颜启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我该走了。”他说。
“我送你。”越逾立刻说。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越逾坚持,语气很坚定,“到地铁站。”
颜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再拒绝。
下楼,出小区,走到地铁站。晚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街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铁站入口就在眼前。
“就送到这儿吧。”颜启停下脚步,“你回去吧。”
越逾点点头,但没动。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颜启。”他叫他的名字,不是“主人”,不是别的,就是“颜启”。
“嗯?”
“今天……”越逾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越逾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谢谢你……愿意和我吃饭,愿意和我说话,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幸福。
颜启看着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不用谢。”他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越逾的眼睛又亮了。
“那……明天见?”他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明天见。”颜启点头,“下午两点,电影院门口。”
“好。”越逾笑了,“我会准时到。”
颜启转身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越逾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看到他回头,越逾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颜启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地铁轰隆隆驶来,又轰隆隆驶去。
颜启靠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咖啡馆的阳光,巷子里的散步,那顿简单的晚饭,还有越逾那个笨拙又真诚的笑容。
十年。
这个人等了他十年。
用最笨拙的方式,最真挚的心意。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那些监视的阴影,那些欺骗的伤疤,那些需要慢慢建立的信任。
但至少这一刻,颜启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而颜启知道,在某个老小区的六楼,有个人正在看着星星,等着明天。
等着,他们的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