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有些惊讶,瞳孔微微睁大,随即眼底的冰冷褪去,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笑意漫进了眼底。教室上空洒满了淡淡的金色春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那一刻,我终于懂了为什么大家会对“四大天王”如此狂热——这般模样,实在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权恩亨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又笑着补了一句:“不客气。”
他望着我,语气认真:“以后再有人敢叫你‘丹姬’,就告诉我。”
说完,他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我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刘海,心头满是暖意与悸动——哇,真的太温柔了。
那一天,我生平第一次生出这般念头:竟有些羡慕潘如龄。即便时常要面对各种麻烦,却总能被人这般坚定地守护着。
******
凌晨的微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我睁开眼时,正撞见潘如龄被晨光衬得愈发苍白的脸。望着她沉静的睡颜,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额头,心头泛起一阵怅然。
久违地梦到了从前——那是我和潘如龄刚相识不久的片段,转眼竟已过去三年。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笑,思绪却渐渐飘远。倘若当初在白柔敏面前,我没有坚定地站在潘如龄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我或许就能如愿,彻底和四大天王撇清关系,安稳度日。这事儿没人能说清答案,可我总忍不住这般猜想。
我忽然愣了愣,眨了眨眼——到底是什么把我吵醒的?我一时想不起来。昨夜她睡过去得比往常早,此刻睡得正沉,而我却没了半点睡意。正犹豫着是起身还是继续躺着,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原来如此,许是凌晨感官格外敏锐,我会醒来,正是因为她。细碎的呓语从潘如龄唇间溢出,轻得像落在棉花上。
“……不对。”
我轻轻翻了个身,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静静俯视着她熟睡的脸。话音刚落,她的嘴唇又动了动,我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不对……我,不想那样……”
她的眉头因痛苦拧成一团,我望着她,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抚平那道褶皱。可她的呓语仍未停歇,眉宇间的苦楚丝毫未减。再这么皱着,该要生出细纹了。我反复摩挲着她的眉心,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直到一声清晰的呼唤传来,我才猛地顿住了手。
“丹儿。”
“丹儿啊,别……走……”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我屏住呼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此刻她的眉头已然舒展,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苦楚。她的脸颊微微抽动,下一秒,我便看见晶莹的泪珠凝在她的睫毛上,迟迟未落。我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头一阵慌乱,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慌乱之下,我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她紊乱如风中残烛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些。我就这么紧紧攥着她的手,一言不发,潘如龄也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微微蜷缩,回应着我的力道。
我攥着她的手,缓缓躺回原位,目光投向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竟舍不得起身,留她一个人在梦里煎熬。我又侧过头,望向此刻连呓语都停歇了的潘如龄,晨光勾勒出她圆润的额头,顺着优美的弧线落在鼻尖,模样精致得让人心动。
她真的很美。我暗自想着。不止是美貌,她有着无需挑灯苦读便能稳占全校第一的聪慧头脑,身边还围绕着诸多优秀的追求者。人人都羡慕潘如龄,可这样的她,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这一点,还是通过白柔敏,我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
我忽然想,如果当初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那样我便能像班里其他女生一样,远远瞥一眼潘如龄,随口说着“虽然有点烦,但真让人羡慕”,然后转身释怀。我本可以不和她深交,本可以在某个时刻,松开她的手,置身事外。可一想到她梦中那声带着哀求的呼唤,我便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的日历,苍白的光线下,“20”这个数字格外清晰——2月20日,正是冬与春交界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陷入莫名的低落。这并非单纯因为新学期临近的忐忑,而是因为3月2日,对我而言,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日子。
三年前,我从不畏惧世界改变,甚至盼着一切快点重置,回归所谓的“正常”。那时的我,连潘如龄也想推开,盼着她能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和她本就不该有交集。从前的咸丹儿和潘如龄一起经历过什么、说过什么悄悄话、彼此牵挂着什么,她喜欢的歌、偏爱的电影……这些过往,在我心里一片空白,毫无痕迹。
可我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怕的是,一旦我对潘如龄付出真心,把整颗心都交给她,她却会突然消失,留我一个人。我怕她,所以始终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我真正打心底里把她当作“朋友”,不过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可这份迟来的情谊,却让潘如龄变得格外敏感,总能轻易察觉我情绪的细微变化。她大抵是怕了,怕我像从前那样,突然装作不认识她,刻意疏远她。
我转过身,背对着潘如龄,紧紧闭上眼,掌心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忽然间我明白了——我们终究是一样的,都在恐惧着最终被独自留在原地。只是这份心事,我们都藏在心底,不曾对彼此大声言说。
不管怎样,我再次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过去的种种期盼与退缩,都已无济于事。事到如今,我早已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