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送给你。”
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与此同时,一个花纹精致的长条小盒子被缓缓推到了元和景视线之内。
玩算珠的指尖陡然停了,搭在桌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只能蜷进手心,缩成并不安宁的一团。
她瞥了一眼那盒子,并没有拿,问:“这是什么?”
“这是在珍宝轩订的簪子,材质和样式都是你最喜欢的。”男人出乎意料得老实,回答一板一眼,末了还犹嫌不够地补充,“是阿月亲自挑下的,选了好几天。”
元和景再也压不住心头泛起的波澜,将那盒子又看过好几眼后,终于是伸手接了过来。
见到此景,身旁那人似乎重重地松下了一口气,又道:“前些时候连天阴雨,再加上事务繁忙,我没能亲自拜访少卿府,但给祝少卿通过信件,他说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下来做事。”
当初长史府多次派人送信来的事元和景也知道,所以并未觉得奇怪,她只当是两人有公事要商量,于是避而不看。可平心而论,她何尝不希望信里不止是公事。
现在多少有些心愿成真的意味,但自尊心更占上风,她不想自己做先松口的那个,就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明白……自己并非一位合格的兄长。”元纪辛咬字略有些重,看得出也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这些话,“无论是长史府那次,还是之前的许多次,我都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你。”
“我该明白的,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智慧。”
不知何时,嘴唇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痕迹,元和景皱着眉,却并不是因为生气,内心深处泛起的酸楚无不在诉说着——她等这些话已经等太久了。
哪怕是失望过无数次,哪怕是从未听他说过,她依然相信对方这些话是发自肺腑。
唯有将拳头握紧,指尖的颤意才能得以隐瞒,可元和景任由它们暴露在天光,前去将那小巧的盒子打开。
通身青玉,盛放的六月菡萏正缀于尾端,流苏衔着待放的花苞,像是要把一整个亭亭葳蕤的夏,都凝结在这支清透明媚的簪子之上。
很好看,也很喜欢……元和景在心里这样想,嘴上便也难得诚实地袒露了出来。
她脸皮薄,有些话不想说得太直白,但身为相伴二十余年的兄长,元纪辛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男人总算舒心地笑起来,连声说了好几个“喜欢就好”。
“两位久等,且来尝尝我刚泡好的西湖龙井。”
江印月俏皮地说着,手里提着茶壶翩翩而至。元和景飞快将盒子收好,心里没好气地想谁泡茶要泡那么久?况且脸上还笑那么灿烂,生怕人不知道这件事也有她的功劳。
茶水清亮,入口舒爽,半盏过后,元纪辛起身道:“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如今江乾残部还未露面,你们在京城要多加小心,切莫靠近异常之人。”
江印月好奇地问:“元大哥为何突然离开,可是圣上有命?”
还不等元纪辛解释,元和景一脸讳莫如深地道:“非也非也。”
难怪早上用膳时,祝长生冷不丁来一句“长史大人不日便要外出剿匪,归期不定”,当时她还不明所以,现在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京城到江陵途径兔儿山,那山上匪盗猖獗,引得过路人叫苦连连,想必兄长此行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话刚出口,元和景便很是得意地看着眼前两人悄然红了脸。
虽然不愿提起,但江印月的父亲,当初便是死在了兔儿山山匪手上。
斯人已逝,唯有将祸患根绝,才能将恩怨平复,也能为后来人谋一条来去自如的平安大道。
元和景对自家兄长的实力毫无担忧,于是便没什么好惜别的,她想着自己接下来呆在这里可能有些碍眼,就随意扯个借口忙不迭溜了。
福生堂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元和景本欲整理下情绪再走,这一看却又让她找到好几个熟面孔。
长史府里能被称作元纪辛亲信的人并不多,如今却都在这福生堂周围了。
他们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混在人群里,不细看还发现不了。元和景并不多说,只是了然一笑,然后便抬脚往马车那边走。
天色还早,她也要去找那位让自己动心起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