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美瞳戴着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今天出去,顺便去了趟邮局。问了问国际快递的事。”
夏明晞抬起头看向她。
“如果你决定去的话,八月底就要寄行李了。”母亲说得很平静,“我问了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大概的流程。工作人员说最好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夏明晞盯着盘子里的西瓜。红色的果肉,黑色的籽,一切都很清晰,很真实。
“妈,”她突然说,“你希望我去吗?”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拿了一块西瓜,但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我希望你安全。”最后她说,“但我也知道,有时候安全不是躲起来就能得到的。你爸爸躲了一辈子,最后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夏明晞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去了,你会一个人在家。”夏明晞盯着手里的西瓜说。
母亲笑了,笑容很淡。“我习惯了。你爸爸在的时候也经常不在家,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后来他走了,我就一个人带你。现在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母亲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但不能替你决定。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夏明晞低下头,鼻子又开始发酸。她赶紧咬了一大口西瓜,让冰凉的汁水充满口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母亲站起来去开灯,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充满了房间。
“晚上想吃什么?”母亲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我给你做。”
“都可以。”夏明晞说。
母亲点点头,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很熟悉,很日常,让夏明晞有种错觉,好像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从那个黑色信封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吃完最后一块西瓜,把盘子端到厨房。母亲正在炒菜,锅里滋滋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夏明晞把盘子放进水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
母亲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肩膀微微耸着。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脖子上。她炒菜的动作很熟练,放盐,放酱油,翻炒,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夏明晞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母亲做饭。那时候她觉得母亲很高大,能解决所有问题。而现在她才发现,母亲其实很瘦小,也会害怕,也会不知所措。
“妈。”她叫了一声。
母亲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明晞说,“就是叫叫你。”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夏明晞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瞳戴得很好,眼睛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普通。她眨眨眼,镜子里的她也眨眨眼。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有弹性。她是活着的,呼吸着,心跳着。她有选择的权利,至少现在还有。
水龙头打开,凉水冲下来。她仔细地洗了手,打了肥皂,搓出泡沫,再冲干净。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洗完手,她关上水,用毛巾擦干。毛巾是柔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走出卫生间,餐桌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很简单,但都是她爱吃的。母亲已经坐下了,正在盛饭。
夏明晞在对面坐下。母亲把盛好的饭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吃吧。”母亲说。
她们开始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灯光很温暖,菜很香,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夏明晞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很乱,但又很平静。混乱的是未来,平静的是此刻。此刻她坐在家里,和母亲一起吃饭,窗外是熟悉的夜景,碗里是熟悉的饭菜。
也许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也许这就是父亲当年战斗的理由。
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拿起那把刀。
饭吃到一半,母亲突然说:“这周末,我们去看你爸爸吧。”
夏明晞抬起头:“墓园?”
“嗯。好久没去了,也该去看看了。”母亲说,“正好,你也可以……跟他说说话。虽然他听不见。”
夏明晞点点头:“好。”
她确实想跟父亲说说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想说说。说说那封信,说说那双金色的眼睛,说说她的害怕和迷茫。
也许父亲听不见。但说出来,总会好一点。
她这么想着,继续低头吃饭。菜有点咸,她多扒了两口饭。母亲注意到了,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喝下去很舒服。
夏明晞握着水杯,突然觉得,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是被爱着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