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巴国有个将军,名叫承嶂。
巴人很爱戴这个将军,因为有他在,巴国才得以在曾年的乱世中建国。即使后来巴王杜望为了避免与姬明空交战,主动招安于大周,巴国仍很大程度地保证了经济政治文化上的独立,并以强大的军事实力,在如今天下群雄并立的局势下占有一席之地。
承嶂常年驻守巴国边境,最近得了巴王诏令,带着亲信从西疆返还白帝城,经由渝州城。
黄昏之时,穹野晦暗。暮光将尽未尽,迷恋地在浓云背上摩挲逡巡,将整片天地晕染成了枯黄色。
一队身着军衣的兵马在西垂的日暮里从田埂上走过。
西南地区的水稻一年两熟,此时正值早稻收割的时节。农家将多把稻捆围拢、交叉堆起,筑成营帐般的稻垛,在夕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褐色的剪影。
承嶂骑在马背上,放目远眺,欣赏这丰收季节里的大好风光。
一抹长春色的旖旎在金黄的稻田中分外显眼,牢牢拽着他的目光,使他挪不开眼。
那是一名女子,风姿绰约,容颜堪称绝色。
在这晦暗的傍晚,她衣不蔽体地躺在草垛上,雪白明晃晃地露出,上面是青红紫散乱的斑驳点点。
强烈的视觉冲击挑动着承嶂的神经,他感到一阵燥热传来。
在正义感的驱使下,他义不容辞地快马上前,去关心那女子的情况。
女子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是在向他求救。依她所言,她本是好人家的姑娘,被山匪劫了去。她拼死反抗,却无奈力量悬殊,给那山匪好生凌辱了一番。
山匪抽身后便去与人吃酒,喝得酩酊大醉,她趁此机会偷偷逃离,流落此地。山路难走,她赤足奔了一路,此时已是力不从心,腿发软得厉害,再也走不动了。
承嶂下意识地往她腿间望去,星星点点,在收缩中跳动。
他感到口干舌燥。
女子泪眼朦胧,手脚并用地爬到他马前跪下,梨花带雨地抬头。云髻已是凌乱,上面浮着稻草的枯屑。
“官人,求您,帮帮小女子吧。若是被那山匪再掳了去,定要被更加生不如死地羞辱折磨……”
她泣不成声。
承嶂心疼不已,分外怜惜起眼前这女子来。他翻身下马,扶着她的香肩好生安抚了一番。
随后,他将女子拦腰抱起,与之同乘,夜晚共宿于军中营帐。
承嶂本矜持着君子气度,想来那女子应是又羞又恼,想要俘获她的芳心,自是急不得的。
可未曾想那女子竟主动勾引他,眉眼低垂,面染绯红地道:“若是将军,小女子心甘情愿。”
承嶂求之不得,指腹摩挲过那青青紫紫的痕迹。
帐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被从缝隙中钻进来的风扰动着。光影摇曳,皆搅碎在了泛黄的帐幕上。
在极致的酣畅淋漓之时,女子舌尖延伸,舔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承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随即神色立即黯淡了下去。
心狐面无表情地一手拔起那女子的尸体,任榻糊了一片。他化出利爪,将那尸体撕作小份,细嚼慢咽了起来,连半根骨头都不剩。
他挑开帐幕往外走去,迎面碰上一名打水前来的部下。
“将军,您怎么在这里?”部下满是疑惑。
“今儿您带回来的那女子……”
承嶂冷漠地看着他,转头,目视那在夜色中飘扬的军旗道:“已经送她家去了。”
那部下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众人从乱葬岗出发,一路向东,追寻樵夫记忆中那绝色女子的下落。
听当地的农家讲,好像是有这样一名女子,被一队兵士模样的人给带走了。从那些人的言语中得知,他们貌似是要往白帝城去,那女子定已被军中高位占有,多半也会跟着去白帝城。
正好众人也要去巴王宫知会杜望,便直直往三峡的方向飞去。
白帝城正对瞿塘峡西口,三面环水,城与山近乎融为一体,城墙不规则地随山势起伏着。
杜望热情款待了他们,为他们在巴王宫中安排了住所。
巴王宫位于高崖之上,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宫阙与宫阙之间由朱色长廊连接,当代名士曾在某月夜为之题下“二十七阙月转廊”一句,现被刻在牌匾上,高高挂于长廊尽头。
“人,原来巴王也是妖族啊。”渡南舟向渡沙渐通灵道。
渡沙渐看不出杜望的本体,听渡南舟这么一说,疑惑地看了过去。
见她如此动作,华云筝开始变得很在意,他们到底是通过了什么手段,可以不开口就进行交流?这一路上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之间到底私下沟通了多少?
青冥也在意识中传话道:“巴王的本体是杜鹃。南舟,刚才你做得很好,没有将这个秘密讲出来。”
杜望,乃是杜鹃化成的人形。他前世是古蜀地的君主,亡国后因执念太深,魂魄久久不散,最终寄托在了一只杜鹃鸟的身上。
当他历经千辛万苦,以鸟身修炼成妖时,古蜀地的君主已经换了好几代了。
东边地势险峻的山地地区一直纷争不断,独立的声音层出不穷。杜望便化形为人,崛起于阡陌之中,蹑足于行伍之间,竟以一介草根的身份,积累人望,招贤纳士,最终带领巴国从古蜀独立,古蜀地自此分裂成巴国和蜀国两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