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从鱼凫前往青丘要经过且兰。
鱼采薇将一行人送行至山口,便与他们告别。
“采薇,”适野叫住了她,“你们族长她……”
鱼采薇转身,脸上有些哀伤:“适野长老您也注意到了吗?想必就是这几年了。”
妖虽寿命上限比人长,却也有生老病死。妙手回春如鱼青苹,也无法为自己逆天改命。
“这样啊……”适野木木地道,“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余靡找我。我驹族自当倾力相助。”
鱼采薇向他行了个礼,离去了。
众人行至且兰,已经是深夜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灰的味道。山上植被稀疏,走在虚虚实实的林间土地上,抬头能见天上月,低头能见涧中潭。
渡南舟疲惫地在渡沙渐肩头睡着了。
妖族,虽比起人族来说耐力较强,但还是需要睡觉的。像适野和青冥这种大妖,可以三天不合眼而精力充沛,而对于渡南舟这种连形都尚未化成的小妖,整日奔波下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同行的三名人族里,灵力最强的华云筝亦可三日不眠,但渡沙渐和林欹不行。渡沙渐一边在心底恨得牙痒痒,一边用毅力和眼皮作斗争。
适野见状,想到这人也好歹算是南舟的救命恩人,来自长辈的爱护之心顿时泛滥,提议让两名小辈来自己背上歇息。
他化回了马形。
渡沙渐刚想拒绝,华云筝先开口道:“那就多谢长老了。”
她搂着师妹翻身上了马背,手不老实地在适野背上摸了好几下。
渡沙渐狠狠瞪着她,只见她嬉皮笑脸道:“休息好了才能赶路嘛!”
林欹是兽修,武力和灵力都不太行,适野也完全没有让她到自己背上休息的意思。
她吹了声口哨,霄念和云思从天而降。林欹上了鸟背,正欲小憩一会儿,青冥却突然发作起来。
“霄念!云思!你们怎么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兄长可是被她给害死的!”
霄念露出迷惑的神情,与云思面面相觑。
林欹摇头,一跃离开了鸟背。
夜里无风,月影却似被这一片死寂分裂作了千片。
忽然,身后的林梢中传来些许动静,声音微乎其微,却尽数进了青冥的耳朵。
“什么东西?出来!”
他扬手卷起一阵风,将那尾随者揪了出来。
是一只蝉。
仲夏,正是蝉开始鸣叫的时节。方才顾虑这一帮不速之客,它保持安静了许久,可突然见这比翼鸟,觉得有些眼熟,便悄悄跟了上来。可就只是轻微的煽动翅膀的声音,却都被青冥捕捉了去。
蝉被青冥抓在手里,不得动弹。它被刚才那阵妖风卷晕了,待它清明过来,眼前出现的是青冥的脸。
即使化了人形,妖族之间还是能够认出彼此的本体。
蝉开口问道:“你是青鸟。方才见你为难这带比翼鸟的女修,莫非她就是林欹?”
林欹转头看向它,通灵道:“你知道我?”
蝉道:“我从族长口中听说过你和前任妖王的故事。”
青冥捏住它的力度更大了,只听他狠狠道:“你们族长是怎么编排我兄长的?”
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道:“你是青冥吧……我们族长说青渊和林欹关系很好,你方才……方才说她害死了青渊,其中应该是有隐情。”
林欹眸中一暗。
“能有什么隐情?!”青冥素来不喜欢虫族,觉得它们胆小又懦弱。他大喝道,“那我倒要亲自听听你们族长知道些什么!带我去见它!”
众人在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洞穴里。
洞中幽暗,不见月光。华云筝用灵力将其照亮,观察起周围环境来——岩壁上爬了些许苔藓,地上是湿漉漉的泥泞,一弯浑浊的深水从他们身旁流过,注入洞穴内的湖中。
湖面上漂着几具飞虫的尸体,是蜉蝣。
蝉见了,摇摇头道:“我傍晚出门前还见它们活着呢。你们在此处等候,我去通报族长!”
语毕,它便飞去了。
华云筝望着这水面上的蜉蝣,内心不由得有些触动。渡沙渐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了。
古人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
作为生灵在世间存在,就必有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自己虽不似这蜉蝣朝生而暮死,可活着的时光终归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