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仍是那缕令人心静的栀子淡香,陈设依稀是旧时模样。柳云暄正立于书案前,对着那包“证物”凝神细察。
“你来了。”他未抬眼,声线是一贯的平稳。
“嗯。”
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你如何看?”柳云暄淡然发问。
“她没有理由。”十四语气笃定,司泽兰就如同周礼礼之案时的自己一样孤立无援,她实在起了同理之心。
“区区一场赛马会的彩头,于她何益?再者,她与我从无过节,与子衿更是素无往来。”她略一停顿,眸光转深,“反倒是萧沐楚……一则他一心想赢求娶县主,二则他与司泽兰是夺魁的热门搭档,联系也最为密切,我总觉得,他的嫌疑更大。”
“或许,仅仅是为了赢呢?”柳云暄终于抬眸,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她心中所有单纯的执念,“你是否想过,他们二人,或许本就是同谋?”
那笑意清浅,却让十四觉出一丝被看轻的恼意。她黛眉微蹙,正欲反驳,手腕却被他温热的掌心轻轻一带,靠近了书案。
“来看。”
他修长的指尖点向那包药末:“可看出这醉马草有何不同?真正的西北荒地生长醉马草,是粗砺草料研磨,常混杂沙土草梗。而这包…”
他指尖轻抚过细腻的粉末,“色泽青润,质地匀纯,倒像是精心炮制过的样品,绝非寻常下毒所用之粗物。这更像……是有人唯恐旁人寻不见,特意留下的‘铁证’。”
原来他早已窥见关窍。十四骤然想起:“萧家名下药铺众多,与各地药材打交道多,想来要想取得此物,绝非难事。”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萧沐楚邀请司泽兰组队时那过分热络的神情——以他平日目下无尘的倨傲,为何独独对同样孤高、与他并无交情的司泽兰如此殷切?
除非……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将她置于身侧。并非为了并肩作战,而是为了在事发之后,让她成为最顺理成章的替罪羊。近距离的接触,恰是移花接木、栽赃陷害的绝佳掩护。
“这几日,我暗中查过萧沐楚的行踪。”原来他早已将疑心落在了同一处,“他手下的一名心腹,在赛马会前三日,曾密会一名西域来的胡商。循此线索,我在城外客栈寻得此人,并于其货囊中,搜出了与这‘证物’一般无二的提纯醉马草。”
“而那出面指证的杂役,本就是萧家旧仆,至今与萧府中人仍有私下来往。”
他竟已查得如此水落石出。十四望向他:“那你方才所言‘同谋’之意是……?”
柳云暄神色微肃,目光如沉水般看入她眼底:“我是在提醒你,人心叵测,话语,勿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十四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微妙,她唇角轻扬,生出些许玩笑的心思,试探道:“那你呢?你的话,我又该信几分?”
“一样。”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犹疑。
十四没料到是如此答案,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转开话题:“这些……你可都已禀明王爷了?”
“我认为,由你去陈情,最为妥当。”柳云暄将案上那包药粉仔细包好,轻轻放入她掌心。
“我?”十四讶然抬眸。
“你是此案最直接的关联之人。尺玉原是你的爱驹,林小姐是你的挚友,司泽兰亦是你在赛场上认可的对手。由你来揭开真相,最是名正言顺,也最令人信服。”
虽不解他为何甘愿将辛苦查得的线索与功劳拱手相让,十四也未及深究。或许他是不愿置身风口浪尖,或许是顾忌萧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又或许……只是单纯想送她一份顺水人情,让她得以施恩于司泽兰,以化解往日赛场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针锋相对。
无论如何,这“水”,她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