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我早就猜到了,为何派我来颁旨”。
又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父王有三十多位夫人,光有子嗣的便有十几位,母后虽得宠,却只有姨母一姊妹,无一嫡兄在朝任职,父王重贤轻嫡,迟迟不立大哥为太子,朝中无人帮衬。而成太师在世时就常为王上出征出谋划策,解决了不少难题,颇受重视,朝中人脉自然也十分通达,太师位列三公,朝中的老臣当然也会给他唯一的儿子一份薄面,他朝若是袭职了,朝中如此年轻有势的并不多见,所以他是最好的驸马人选。
此番让他夺魁,不过是走个过场。而他服丧百日未过,只能赶紧将婚事给办了,不然就要等到三年之后了。”
从前十四听到的都是外人对姨母的称赞,却没想到她如此艰难,她忽然懂了为什么表姐会这么淡然接受这桩安排,她不能左右这件事,只能祝福。
十四欲言又止,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悯惜,
“表姐,要是他对你不好,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你且放宽心,届时大婚我定给你下帖子。”钱华笙朝她点点头。
她是王上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出,出身尊贵,是谁都不可以怠慢的。
十四听着外面熙攘吵闹的声音,暗暗下定决心,沉吟道:
“日后,我的婚姻,定要自己做主!”
钱华笙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稚嫩模样,就像刚及笄时的自己,一样的信誓旦旦,可如今真的到了自己头上,却是万般无可奈何,不忍泼她冷水,她笑了笑,
“好。”
授礼过后,大家都陆续准备启程回府,往日里吵闹喧嚣的叶府渐渐冷清下来…
四月十四这日,是十四的返程之日,一大早吟杏变推门而入,身后飘带进来零碎的雪花,呼呼的风声吹得门吱吱的响,十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伸出一只胳膊找水喝,慵懒地问道,
“我是不是在做梦?好像下雪了。”
“是真的!这天真是古怪,昨个还晴空高照,今儿个就漫天飞雪了。”
听到吟杏的话,一下子勾起了十四的兴趣,她没顾得上穿衣,随手拿了件什么,跑了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飞雪漫漫,皑皑落满枝丫。她披着大氅往庭院去,积雪润湿鞋尖晕成写意画。凉亭还依稀有人烹茶,下雪,是她最欢喜的时节。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天,在屋前草地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冰晶,她伸手触碰,那冰凉可爱的晶体忽然碎裂,折射出泠泠幽光。
五月了,怎么会下雪呢?
她不禁自问着。
一抬头正看到白珩远远站在院外,她欣喜地跑上前询问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雪!?”
他侧脸如玉,雪花落在他的鼻尖,整个人透出冰雪似的空静,比柳云暄还要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能下雪?”他侧过身反问道。
“我猜的,听鹤吟说你好像是个术士,变个幻术下个雪也未可知。”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师父我呀会的可多了,不过这自然之道我是无法干涉的,雪,我掌控不了。”
“噢噢,那师父你跟我一起回去,好好教教我呗。”
十四忽然想起还有一院子花草无人打理,想赶紧求助于他。于是拉下脸来,佯装撒娇,实则想诓他回去做“苦力”。
“行,不过你得给我安排个好住处,嗯…我得住你隔壁。”他沉思一会儿,爽朗的说。
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蓝府那么大,左不过是腾间上好客房的事,换来这么个“人才”,十四简直心里乐开了花。
“那一言为定,你回去收拾下吧,我们下午就回姑苏!”
午后,马车已经整装完毕,一行人在叶府门口齐齐整整,叶晚筝一路将几人送到了门口,“实在是招待不周,也不多住几日。”
“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波走的啦,叶姐姐怕不是舍不得我们,那就把我几个哥哥招赘吧,我没意见。”说完十四笑的合不拢嘴,打趣几个哥哥她简直得心应手。
蓝知卿和蓝慕宁听这话简直脸色大变,蓝慕宁急忙上前解释道“你又浑说些什么,你别见怪啊,我这妹妹就这样。”
唯独蓝则烨浅笑不语,这话简直正中他下怀。
他走上前,看着叶晚筝,眼神未有一刻离开,作揖,
“我们该走了,多谢叶小姐。”
霜儿立即看出端倪,拉着十四往车上走,大家也都纷纷走远了,留下二人又说了几句,蓝则烨也回到了马车上。唯独十四疑惑不解,为何匆匆拉走她。
不过临走之际,她突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马夫挥动遛绳,马车缓缓启动,拨开帷裳。
回看叶府,门头上诺大的牌匾,被这一场莫名的大雪,掩盖了上面的烫金字,等到三年之后的新春,绿叶抽芽,想来,又会是一个全新的花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