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走到桌边，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疯狂。

“普通的肉体凡胎对抗不了晨星基金会，更对抗不了还没露面的‘高维入侵’。陆予瞻需要这股力量。他是我的刀，刀如果卷了刃，这局棋就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掌纹清晰，却仿佛能看到生命的倒计时在流逝。

“用我这具本来就千疮百孔、注定要在阴谋里打滚的身体，与其多活那几十年平庸的老年时光，去换一个永远不死、战无不胜的陆予瞻。”君荼白笑了笑，笑容凄艳，“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可是……”沈鉴眼眶通红。

“没有可是。”君荼白打断他，“秦牧既然没直接阻止我，就说明他也默许了这个交换。至于陆予瞻……”

君荼白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他不需要知道。告诉他，这是你的纳米修复技术，是医学奇迹。如果让他知道他在吸我的命……”

君荼白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沈鉴。

“这把刀会碎的。沈鉴，算我求你。”

沈鉴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良久，他颓然地松开手，背过身去。

“……我知道了。”

这时，防空洞的铁门开了。

陆予瞻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但他进门的动作很轻，在距离君荼白两米远的地方就极其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

那只在内华达地下原本应该焦黑废掉的手，此刻不仅完好如初，甚至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强悍到可怕的生命力。

“沈教授，你的技术简直神了。”陆予瞻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脆响，“伤口愈合速度比以前快了十倍，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沈鉴背对着他整理文件，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回头，声音有些闷：“……啊，是。这是……这是最新的科技。147个轮回总要有些新的科研成果。”

“车准备好了。”陆予瞻看着君荼白，目光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停留了一秒，“今天外面人多，我会负责清场。”

君荼白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走吧，陆队。别让李洪等急了。”

——

上午 10:30，CBD中心，云端画廊。

黑色迈巴赫停稳。

陆予瞻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他看着车里的君荼白，犹豫了一下：“需要我抱你上轮椅吗？”

君荼白看着轮椅，又看了看那段距离。他发现现在的身体虚弱到连走两步都费劲，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去。

“……麻烦了。”君荼白闭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场。

陆予瞻弯下腰，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君荼白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

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坚硬的胸膛、强有力的臂膀……这些在别人看来是安全感的东西，在君荼白这里全是地狱般的触发词。

无数恶心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养父的酒气、仓库里的撕扯、那些男人的狞笑……

“忍住。他是陆予瞻。他不是那些人。”

君荼白死死咬着牙关，屏住呼吸，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了冷汗。

陆予瞻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和颤抖。

他加快脚步，仅用了三秒就把人轻轻放在了轮椅上。

“好了。”陆予瞻低声说。

君荼白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抓着扶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压下喉咙里上涌的恶心感。

缓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对陆予瞻露出一个虚弱却安抚的笑。

“谢了。”君荼白声音嘶哑，“……晕车。缓一下就好。”

陆予瞻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能颓然放下，站在一旁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他知道陆予瞻用这种对待正常人的方式，是给他最大的温柔。

但这温柔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他觉得，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和那仅剩的一年寿命，是如此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