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一闪，他干脆模仿起琴酒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微微压低声音，摆出一种“你敢打听组织的秘密，不想活啦”的口吻。

“苏格兰。”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说完，趁着苏格兰愣神，他将胶囊丢进嘴里咽下去。

一抬头，却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眼神里，似乎交织着三分深沉的凝重，三分难以言喻的哀伤，还有四分无可奈何。

“……”

这是怎么办到的？得是什么样的面部肌肉控制力，才能精准的表达出如此层次分明的复杂情绪！

星野栖奈大为震撼。

苏格兰，你的脸是扇形统计图吗？

他正暗暗吐槽，眼前突然炸开一片血红：

【警告：检测到药物生效。进入sancheck（理智检定）】

【<星野栖奈>的“理智”检定:d100=81/49,失败。扣除1d6=6点】

【理智变化：49=〉43】

【警告！警告！单次损失理智超过5点，若“智力”检定通过，将进入临时疯狂】

……不是吧？

琴酒这厮竟然用毒药害他，星野栖奈心想。

骰子自动旋转起来。

【“智力”检定结果为：D100=44/55，成功。】

【<星野栖奈>的疯狂发作即时症状：1D10=2。你陷入了心理性失明、失聪以及躯体缺失感中，持续1D10=1 h。】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视线。

紧接着消失的是声音。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陷入了一片死寂。

星野栖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无以言表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他试着动弹了一下，却没有肌肉收缩的反馈，没有关节转动的感知，他甚至无法确认自己还有“肢体”的存在。

没有手，没有脸。

什么都没有。

脸颊的位置，空空如也，不是疼痛，不是麻木，仿佛那个部位本就不存在。

心跳迅速加快，脑海中飘荡着非人所能发出的音节，粘稠滑腻，仿佛有无数湿漉漉的触须在意识表面爬行。他无法描述“它”蠕动的质感，无法描述那触腕运动的轨迹，更无法描述那凝视所带来的，毛骨悚然的威胁感。

“尼格罗尼……醒醒！”

苏格兰焦急的喊着星野栖奈的代号，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他只看到靠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年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是一片无机质的灰蒙。没有焦距，没有反应，只是空洞的凝视着某个似乎无法触及、无法承受的恐怖事物。

“……声音……不……不是……”

苏格兰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试图听清楚他在呢喃什么：

“……触手？不……不是触手……”

“尼格罗尼，你在说什么？”

“——‘它’看到我了。”

星野栖奈轻声说。

临时疯狂让他的大脑变得混乱，根本分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或许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是无意识的发出混乱的古怪音节。

星野栖奈并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他分辨不出来时间的流逝。

或许过去了几分钟，或许过去了数个小时。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崩溃，开始想要彻底发疯之时——

“Seina(栖奈)。”

一个声音。

低沉、平稳，带着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力度，破开了那层将他与一切现实隔绝的无形屏障。

“……听得到吗？”

是苏格兰。

紧接着，左肩传来触感。

温热，带着明确的压力——一只手掌透过布料，略微用力的按在他的肩头，仿佛要将他涣散的意识固定在那里。

触感！

真实、具体、无法否定的物理接触！

尽管伤口出传来隐隐的疼痛，但星野栖奈此刻几乎喜极而泣。

他这辈子都不会像此刻这么喜爱着苏格兰，他发誓！

寂静终于被打破，周围的声音一点点重新返回，被耳朵捕捉——由微弱到渐强。

而在这些噪音之上，苏格兰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如同潮汐，成为了这其中最稳固的节拍。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调查员<星野栖奈>的临时疯狂状态已结束。】

【KP对你wink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看，有没有更爱这个世界？】

视觉重新恢复，星野栖奈望进了那双温和的，海洋一般蔚蓝色的眼眸中。

苏格兰担忧的看着他：“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星野栖奈说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有余悸：“我头一次为自己有脸而感到庆幸……我再也不会说自己不要脸了！”

苏格兰：“……”

他有些心累的抹了把脸，“刚刚是怎么了？你说了很多胡话。”

“啊，没什么，只是我疯了一段时间。”星野栖奈想了想，好心的提醒他，“这种情况以后也会发生，过一会儿就会好，你不用感到奇怪。”

苏格兰：“我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情况都很奇怪吧？”

“只是临时疯狂而已，通常会持续在1-6个小时。”

涉及到专业知识，星野栖奈尽可能的用可以理解的词汇向他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胆子太小了，看到某些鬼啊什么的会吓的发疯，这样说是不是就明白了？”

不，他还是不太明白。

苏格兰面无表情。他仔细观察着星野栖奈，对方的脸色此刻格外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只有一双雾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生机。

和刚才那副毫无神采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格兰心想，对方吃的那种药也很奇怪，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吓疯了”。

是组织正在进行的某种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真相如何，都绝非他现在这个层级能够触及的秘密。好奇心会害死猫，这句话在组织里正适用。

“……你在担心吗？”

什么？

苏格兰错愕的抬起头，眼前的少年晃了晃手机，很轻的对他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有陌生信息传来。

新的任务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