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栖奈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出那么多血。

大片的鲜红从男人的脑下晕开，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缓缓蔓延，灼的人视网膜发烫。男人就这样茫然的睁着眼睛，嘴巴半张着，凝固在某个未说完的音节上。

「人死了都会变成这样吗？」他问道。

失去了气息，血液凝固，像是块生肉直愣愣的瘫在那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双眼睛睁的很大，不知道他最后看到的是个什么场景。

KP想了想，回答道：【也不一定，那得看是怎么个死法。】

「那我呢？」

【你说你死的时候吗？】KP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哎呀，那可比这惨多了……你浑身的骨头都摔成渣了，血和……呃，总之流的满地都是，还是我一点点帮你拼起来的。】

星野栖奈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个世界，」他认真地说，「我想要死的好看一点。」

【好看？】

「嗯，就像电影里那样，可以在漫天飘洒的羽毛中安静的闭上眼睛。」

【……】

KP沉默了两秒，犀利吐槽：【那你还是祈祷自己下次穿越到文艺片吧。在COC跑团里，你只能求自己死得其所，可不敢想死的漂亮。】

星野栖奈疑惑：「你不是说模组里KP说了算吗？」

【现实点，宝贝儿。】KP平静地说道，【如果你在模组里死了，那就只能表示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现场仍旧是一片死寂。

数秒后，对方的人终于在震惊中反应过来。

”你们出尔反尔！！”

其中一人嘶吼着，动作迅速地掏出枪。

又一声沉闷的枪响，这次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出尔反尔？”

琴酒冷嗤，唇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从你们拿到东西的那刻起，就注定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抬起右手，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闷响。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收到指令，消音过后的子弹从不同角度射来，精准命中剩下四人的太阳穴或后颈。

枪枪致命，没有一丝多余。

对方剩余几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接连倒地，鲜血从弹孔汩汩涌出，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晕开大片的深色。

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厚重刺鼻，叫人有些头晕目眩。

琴酒走到尸体堆旁，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音。

他弯腰从里面拎出那个装着试管的箱子，上面沾满了血液，滴滴答答的。他皱了皱眉，递给了伏特加。

伏特加连忙接过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血珠，小心的提在手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穿过厂房的呜咽。

【“聆听”检定。】

【<星野栖奈>的“聆听”检定结果为：D100=8/70，极难成功！】

【你的听觉在瞬间被放大。你听到了琴酒走路间大衣发出的轻微的摩挲声，听到了伏特加压抑的呼吸，听到了自己平稳的心跳声……然后，在这些声音之上，你捕捉到了一个格外清晰的声音——二楼角落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部件滑动的声音。】

子弹擦着琴酒的脸颊飞过，滚烫的气流在皮肤上灼出一道擦痕，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几缕断掉的发丝缓缓飘落。

琴酒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避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接踵而至的第二、第三发子弹。子弹射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火星。

【灵感检定……】

KP破口大骂：【还检定个屁——趴下！】

星野栖奈向前扑倒，一个翻滚躲开背后的冷枪。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铁门。

“铛”的一声，整个门板嗡嗡震颤。

下一秒——

“咚！”

刺耳的金属摩擦和重物砸落的巨响震耳欲聋，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紧接着入口的厚重铁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啊，出不去了。”

星野栖奈歪头看向琴酒，“……现在怎么办？”

“躲起来！”

琴酒一点不废话，迅速的闪到一台废弃机床后面躲避。

动作略微迟缓的伏特加被射中了右腿，惨叫一声后连滚带爬的寻找遮挡物。

“……蠢货！”琴酒低声骂了一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箱子，抬脚把伏特加踹飞到角落里去。

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

黑暗里，数不清的个人影从厂房各处的管道后、废料堆……不知道哪里的角落钻出来，脸上带着防毒面具。

没有废话，直接开火。

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和墙壁上，一时之间尘土飞扬。组织先前埋伏在暗中的几名狙击手已经暴露，被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狼狈逃窜。

【KP进行了暗骰】

KP心虚的声音响起：【啊哦~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呢。】

话音刚落，头顶风声骤紧！

一个不知何时从高处脱落的部件狠狠砸下来，左肩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星野栖奈闷哼一声，被压的跪倒在地上。

“尼格罗尼？”

听到动静的琴酒刚探出头就被火力逼退，只能烦躁出声，“你怎么了？！”

星野栖奈用右手撑着地面起来，摸到了自己的左肩。那里已经迅速肿了起来，火急火燎的疼。

这种时候他竟然走神了。

「这次是关心吗？」他问KP。

【……应该是吧？】KP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于是星野栖奈语气轻快的大声回复对方：“不用担心，我没事！”

“……”

黑暗中，琴酒沉默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基安蒂暴躁的咒骂，紧接着响起激烈的打斗声，拳拳到肉。

很明显组织的人被发现了。双方迅速扭打在一起，肉搏声和枪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暗处的机关启动，天花板上的各个通风口同时喷出浓密的白色雾气！

雾气带着刺鼻的甜腥味迅速弥漫，眨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空间，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两米，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KP“啧”了一声：【你怎么没点医学？】

【<星野栖奈>的“侦查”检定结果为：D100=76/75，失败。】

【你没有辨别出白雾中有什么成分，但是你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白雾中的毒素开始起效，很快你觉得头晕目眩，喉咙发紧。】

有毒？

星野栖奈迅速屏息，单手扯下自己的外套捂住口鼻。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开始刺痛发麻。昏沉的感觉涌上来，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他狠狠按了一下肩膀的伤，剧痛让神经一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不想死的话就要赶紧从这个布满毒气的地方出去，但周围雾蒙蒙的一片，根本摸不清楚方向。

可是出口在哪里？

「KP，过侦查。」

【<星野栖奈>的“侦查”检定结果为：D100=98/75，大失败！】

星野栖奈：……?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KP沉默了一瞬，随即摩拳擦掌：【哦呀，难得一见的大失败！让我想想编个什么好呢……啊，有了。你不仅没有找到出口，反而因为焦急和眩晕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脚踝被废弃的电线缠住，星野栖奈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不受控制的骨碌碌滚了好几圈，后背“哐当”一声撞上一旁的杂物架。

架子本就摇摇欲坠，上面堆满了生锈的铁罐子、玻璃瓶和一堆不明器械，被他一撞，劈头盖脸的全部砸下来！

“噗——！”

一个沉重的扳手正中胸口。仅有40的体质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星野栖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来！

星野栖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