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观察了大半夜,也没见任何异状,想来想去,不明所以。
她分出一部分神识,持续监视镜子;又唤来四师姐给自己配备的傀儡,安排它每隔两刻时间就往镜子中滴入一点熔化的魔核。然后自己稍稍休息,运功养神。
终究是成为在小孩房间装监控的可怕家长了啊。她闭上眼睛,冷冷自嘲。
清晨,她早早起身,步入石殿。阳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形成一根光柱。青鸾仙姥已在光柱下闭目打坐,银发笼着柔和的光芒。
其她人也陆续来了,有的面带沮丧,有的一脸兴奋,但看起来都略略有些疲惫。
当然了,她们肯定都在整宿参悟逆灵心法,消耗甚大。
晚辈们普遍是沮丧的。金徽文一见了吴迪,就失落道:“师尊,我看到逆灵了,但吸纳不了,看来,我没有你那样的先天根骨。”
吴迪淡然道:“能看到不也很好了吗?能悟其理,就能突破许多俗见,逆炼功法。”
姜舜华则属于兴奋的人,马上附和:“是啊,我也吸纳不了,但我忽然就有点知道我为什么卡在第六层第六阶了——以前只想着火借风势,其实也该想想风由火生……今晚再悟悟,没准就再度悟道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仙姥只是平静打坐,淡淡微笑。宗门的风气向来是在合理的范围里尊重每一个人的天性,理解每一个人的想法,眼下就是如此:
年少的还在筑基,急于增加灵力,所以为不能吸纳天地间无比充沛的逆灵而失望;年长的已修炼多年,经脉中灵力管够,所以能得“逆”之道理就已知足。
无需强行劝说孩子们像长辈那样“淡泊”。年长的沉稳知足,固然高明;年少的血气方刚,在这个年龄也自有其好处。
徽文就是个不知足的,她拉着吴迪道:“师尊,既然我练气慢,那更要加倍努力了!今天多让我打几个魔物好吗?我不怕苦!”
收了这样的卷王学生,吴迪也只好“不怕苦”了,吃了早饭就带着她打副本去。
这个副本,哦不,任务,是保护三十里外的一个城镇——棋盘镇。除了姚希夷留在洞中继续钻研她的各种神器,其她人都到镇上,各司其职。
吴迪负责的是击退东城墙外的魔物。
她和徽文御剑飞到城外,见城池被三丈高的火墙结界保护着,但灵力已快要耗尽,火势呈衰弱状态。师姐们正要分散各方,一齐注入灵力,吴迪止住她们:“让我来吧!”
她能利用逆灵,取之不尽;而师姐们的灵力由普通灵气转化而来,更稀有,应该珍惜。无需多言,大家默契地让开,吴迪双手结印,以“燎原焚风”之法,因风送火,将汹涌的逆灵之火融入阵内。
刹那间,逆灵之火与灵力之火相触,彼此湮灭,释放出一阵猛烈热浪,竟将徘徊在结界外的几个线头怪吹得散架,头身分离,不知飞去了哪里。吴迪动作一顿,看向目瞪口呆的小师姪们,笑道:“唔,不好意思,有点用力过猛……”
然后她一挥“饶命”,新的火墙就冉冉升起,边缘一点紫色转瞬即逝,充满危险气息。
在小朋友们面前装了一把,吴迪淡定地收起“饶命”,对徽文说:“走,去东城门。”
金徽文赶紧跟上,满眼星星:“师尊,你太厉害了!”
“小事。”吴迪找回了当年装大师的感觉,只差手头拿把扇子了,“所以你看啊,相逆之物湮灭互克,也是一种能量。你既是水火双灵根,若将两者相合,也必然胜过以火独斗,又何须羡慕我的逆灵之体?”
徽文恍然,思索片刻,说:“明白了。我可以先用凝冰术将敌人封冻,再略一灼烧,这样既省灵力,杀伤力又巨大,是么?”
吴迪笑道:“聪明。但还有别的法子。”
徽文想了想,又说:“水火相撞,高温蒸汽瞬间爆开,让敌人无处可逃?”
“很好。没试过这些吧,走,为师带你去试试!”
“可是……”
“可是什么?”
“敌人都被师尊吹走了啊……”
……
一个时辰后,师徒二人坐在东城墙上,托腮远望,百无聊赖。方圆十里,清清静静,唯有烈日下的一片死寂,连一只飞鸟也无。
吴迪叹道:“魔物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
金徽文拿起茶壶,给师尊把茶杯加满:“我是在等待我的魔物,我却真的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来。”
两人上演着荒诞派戏剧《等待魔物》,直到一壶“伯牙绝命”都喝完了,还不见魔物的踪影。
“徽文,要么,我今天就教你配饮品吧。”
“……不了不了,嘿嘿,师尊,你这个绝学,还是你自己……”
“怎么?难道你并不喜欢喝?只是出于对我的尊敬才勉强咽下?难道在你的心中这绝世饮品和洗锅水一样恶心,喝上一口就如黏糊糊的蛞蝓顺着喉管缓缓下滑,你不过是强压着胃部的痉挛在与味觉搏斗?”
“你都知道啊!怎么自己说出来了!不要描述得这么细节啊!”
“可恶啊,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在敷衍我。我一番苦心,还不是为了用清心安魂之灵草,给你们这帮丫头消消杀气……”
“原来是这个功效么?!那你天天喝几壶,到底有多少杀气要消啊!”
“老七,来帮个忙!”一枚纸鹤状的传音符飞来,打断了两人的插科打诨。
是二师姐风遥的声音:“城南,城隍庙,泽方那里跟人吵起来了,我和你大师姐还在烧魔物残骸,你没事的话,就去看看吧。”
四师姐楚泽方性情温和善良,平时专注于救人,跟人吵架估计是不行的。吴迪当即精神大振,一甩袖子,将茶壶茶杯尽收于戒指中:“走吧金徽文!今天的实习,就是学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