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吧,饺子。”远处有人呼唤。这一叫可不得了,火猫一听主人来了,立刻倒地不起撒泼打滚,仿佛刚被吴迪打成重伤。
……这是在碰瓷吧?这家伙,以前在火林山还是小小一只,玲珑可爱,怎么现在吃得这般膨胀,还长出一万个心眼子了!
来人凌空使力,拎起巨猫颈皮,巨猫顿时缩小,变成普猫模样,委屈地“喵喵”叫着,扑进主人怀抱。
丰满的女人抱着肥猫大步走来,身旁跟着一众严阵以待的徒儿。她看上去敦实宽厚和乐可亲,像个心善的糕点店老板。但吴迪是知道这位大善人的手段的,赶紧退后几步。
灵晖真君姜舜华,平时还算好说话,但她有三条底线不容触犯:
一、打她猫咪的人绝不饶恕;
二、叫她减肥的人绝不饶恕;
三、侮辱师门的人绝不饶恕。
吴迪老早就犯了第二、三条,至于第一条……现在也不好说了!
姜舜华在离她一丈处站住,上下打量着她,然后一声冷笑:“都练到‘烛龙衔晷’了,可以啊。”
烛龙衔晷,是《婋奾宝典》第五层,召烛龙虚影停滞时间三息,唯火焰可动,趁机焚敌要害。刚才吴迪正是用这招让饺子停下,只是并没有借机对它出手。
吴迪尬笑:“嘿嘿,其实是第六层‘燎原焚风’……”
“哦?”姜舜华眉头一挑,“这么厉害,那我可不得不请教了!”
她话音方落,烈火如摊开的红地毯一样,顺着石桥向吴迪脚下滚来。徽文吓得飞身而起,吴迪却安然不动。她笑了笑,拔出“饶命”,从剑刃流出一股紫火,与赤色火焰急速相撞,将其稳稳抵挡。
所有人都大为震惊,她们从未见过这种紫色火焰,更不知它是被魔力强化的逆灵之火。赤色、紫色两股火焰冲撞在石桥正中,交界处如有泡沫旋起旋灭,那是两种相反的力量不断抵消。而两个施法者都使出全力,各不相让,灵力急速消耗。
“大师姐,迎接我就不用铺红毯了吧,我又不是什么来访的大人物。”吴迪冷汗涔涔,仍忍不住嘴贱。
姜舜华也已双手发颤:“哼,不料你真有几分本事了。修了什么邪术?难怪连田跌都被你杀死,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吴迪一愣,运气一个不稳,剑锋下沉,紫火稍有退却。而姜舜华察觉到她的异状,即时收手,沉声说:“惊讶什么?别自作多情,可不是我们在查你,修真界都传遍了。”
“不不不!”吴迪差点没被呛死,“你完全搞错了啊,我震惊的不是这个啊!我闭关十年刚刚出关,不听你说都不知道他死了,怎么可能是我干的?!”
想起徽文讲金云飞杀夫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吴迪可算明白了,那分明就是“你也是同道中人吧”的意思。天啊,她闭关十年,归来已是人尽皆知的嫌犯,这可太冤枉啦!
苍天在上,她只是执了老公一只手而已,就算之后有什么感染之类的,那也该怪细菌,跟她可没关系啊。
姜舜华审视着她的神色,显然有点信了,但她只是更加生气:“废物!我只道你亲手杀他报仇,还算知道悔悟。不料你有如此修为,仍舍不得取他性命,还要留给旁人来杀。他对你下了什么蛊,有什么狐魅之术,把你勾得五迷三道?”
吴迪不是锯嘴葫芦,当下想要辩解。倒是刚才躲到旁边的金徽文乖觉,连忙走过来,对两人拱手道:“灵晖真君、吴仙师,里面坐着说吧。”
姜舜华“哼”了一声,她怀里那猫也随主人,鄙夷地“喵”了一声。人一甩袖子,猫一甩尾巴,转身向洞内走去。
吴迪赶紧跟上,边走边说自己这些年遭遇的事。姜舜华也不多言,都是徽文和弟子们七嘴八舌帮她讲,不对的地方她才加以纠正。两边一对账,吴迪这才知道自己闭关后发生了什么:
当年她化作游隼逃走后,田跌气急败坏,四处寻她,甚至一路闹到火林山去找娏天宗“讨说法”。姜舜华当时恰在师门,听了他的说辞,和他打起来,纵然被青鸾仙姥及时制止,但事情也闹大了,惊动了上仙宫出面和娏天宗交涉。最后两边谈了许久,由娏天宗赔了田跌疗伤的丹药费,上仙宫则将父子二人领回去安置。
普通百姓不知底细,见田厉被“仙人”接走升天,还以为是他爹成仙了,顿时顶礼膜拜,建起“跌仙人庙”,祭祀不绝。
而田跌回到上仙宫后没多久,不知何故,又带着田厉回自己原先的宗门镜花阁去了。三年前,他再度下山寻找吴迪,却一去不归,音讯全无。镜花阁给他招魂,也没招到残魂,只是通过无命楼推算,说他惨遭大劫,命数已终。至于尸身在何处,现在也没人知道。
当时田厉也已是镜花阁弟子,正在师祖身边修炼。他得知父亲噩耗,哀毁过度,自废灵台,辞了师祖师叔们,发誓永不再入修真界。下山之后,隐入红尘,渔樵为生。
吴迪被这么大的信息量噎住了,直想吐槽一万字:
田跌他哪来的脸到娏天宗“讨说法”?他又有什么“说法”好讨?怎么,难道还要宗门赔他一只手,或者一个老婆?
上仙宫来交涉什么啊?难道不是他们的人登门犯贱?怎么最后还要娏天宗赔医药费,这是什么道理?
田跌是自己要去找她,鬼知道怎么在途中死了,怎么就理所当然地变成她的锅了?这又是什么逻辑?
最无语是那个田厉,原剧本他老妈死了,他就是痛定思痛发愤图强当上了三界霸主;现在爹死了,怎么就变成哀毁过度自废灵台?就这么爱爹的吗?
想起昔日田厉想也没想就为刚见了一面的爹挡剑,吴迪为这个世界的疯癫连连摇头。无论是合家欢大电影还是cult片,底层逻辑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正常,本质没有任何改变。
而姜舜华也有惊讶的地方:“……你的意思是,你从十年前才恢复修炼,练的仍是宗门功法,那怎么进境如此神速?”
“我的关门弟子本该天赋卓绝,有什么好奇怪?”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岩洞深处响起。
吴迪头皮发麻。
师尊?她老人家一向不问世事,从不下山,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