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诊疗室里,无影灯亮起,汉斯医生沉稳的声音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构成了生命与死亡赛跑的背景音。
Kruger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眼睛紧盯着手术台,眉骨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们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和一个战友存活下去的机会。
“手术很顺利。”汉斯放下止血钳,用镊子夹起最后一颗染血的棉球扔进托盘,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48小时内能醒过来,体温开始下降,基本就脱离危险了。”
Kruger的眼睛从昏迷的亚瑟脸上移开,看向汉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谢了,汉斯。”
汉斯摆了摆手,没接话,目光却落在Kruger 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眉骨那道新鲜的、缝合痕迹粗糙狰狞的疤痕上。他皱了皱眉,职业病让他忍不住开口:“你脸上这道口子可不浅,缝得也太马虎了。谁给你弄的?战地兽医?”
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专业人士的不满,“好端端一张俊脸,硬是给破了相,可惜了。找机会整整吧。”
Kruger 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平淡无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费那个劲搞美容干嘛。”
“美容?”汉斯被他这说法噎了一下,随即瞪起眼睛,用沾着碘伏的手隔空点了点他,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小子懂什么!这玩意儿可不仅仅是‘美容’!我是说,你就打算顶着这么一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四处晃荡?也不怕把姑娘吓跑了?以后还想不想……”
“汉斯,”Kruger 打断他,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你这私人诊所什么时候还兼营婚恋介绍业务了?业务范围挺广啊。”
“你!”汉斯被他呛得胡子都翘了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器械,背对着Kruger 嘟囔道,“你以为我见谁都这么唠叨?臭小子,活该你打光棍!”
Kruger没再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回亚瑟苍白的脸上。汉斯的气话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刮过耳际,没留下什么痕迹。他脸上那道疤,是Dilim岛的血债,是Makarov留给他的印记,是生存的代价。
至于“吓跑姑娘”或者“打光棍”?那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甚至有些可笑。他的世界早已与那些寻常的温情和牵挂绝缘。但汉斯最后那句带着关切余韵的抱怨,还是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刺破了一个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小气泡。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汉斯收拾停当,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数据,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平静:“他肩膀上和大腿两处伤口,我看了,没有麻醉,没有像样的工具,能硬着头皮把两颗嵌得不浅的子弹挖出来,止住大出血,没让他当场死在荒郊野地……小姑娘,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换了个没经过事的人,恐怕连碰都不敢碰。”
Kruger 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骨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总算……还有点用。”
汉斯医生闻言,摇了摇头,看着Kruger,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混合着无奈和告诫的意味:“Kruger,不是只有拿起枪、成为你这样的战士,才叫优秀,才叫‘有用’。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她独自处理了那么危险的局面,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冷静。你不能拿你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要求每个人都像你和亚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你小子,要求别太高,也别太……苛刻。”
“苛刻?” Kruger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下去。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山林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十几秒,只有亚瑟微弱的呼吸机和监护仪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最后,Kruger 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这种在刀尖上舔血、不知道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的人……没资格对别人提要求,也没资格……谈什么优秀不优秀。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够了。”
他说完,不再看汉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亚瑟的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闭上了眼睛。像一尊瞬间进入休眠状态的石像,将所有情绪都收敛进那副冷硬的外壳之下,只留下最本能的警戒。
汉斯看着他的背影,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和玛尔塔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