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轰”一声不算剧烈但足够清晰的爆炸声从礁石方向传来,紧接着,被设置好的手电筒发出了刺眼而混乱的光束,在礁石间晃动。
“信号……发出去了……” Elaine 脱力般瘫坐在地的喘息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Kruger 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感觉最后支撑着身体的那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然后,“啪”地一声,断了。
剧烈的失血和持续加剧的疼痛,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汹涌地淹没了他仅存的清明。防线彻底崩溃。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眩晕与剧痛的狂风中飘摇、下坠。视野先是模糊、扭曲,继而陷入一片旋转的、光怪陆离的黑暗。只有耳边自己沉重、断续的呼吸和心跳声,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还在提醒着他残存的生命体征。
寒冷,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侵入,向心脏蔓延。与之相对的,却是腹部伤口处那团灼烧般的、仿佛要将内脏都焚尽的剧痛。冷与热,生与死,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进行着最后的拉锯。
迷蒙中,他感到一双手靠近,带着焦急的微颤,按压在他腹部的绷带上。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试图止血的、笨拙而固执的力度。是谁?对了……是那个女人。Elaine。那个像瓷娃娃一样,却又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韧性和技巧的女人。
他努力地想聚焦视线,想看清眼前的人影,但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模糊的光晕。光晕中,似乎有一片浅金色在晃动,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专注而担忧的眼睛。
记忆的闸门在濒死的混乱中被冲垮。一个深埋心底、从未褪色的形象,如同鬼魅般挣脱了理智的束缚,与眼前模糊的影像重叠、融合。
是了……是她。曾用混合着担忧、倔强和些许激动的眼神看着他;曾在在训练营冰冷的泥沼里,在他被模拟刑讯折磨得意识涣散时,用同样冰凉而稳定的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
“呵……Elsa……”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低唤,从他干裂的唇边溢出。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恍惚的温柔。那温柔如此陌生,又如此自然,仿佛冰封了多年的冻土,在濒死的暖流下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深埋的、早已被他自己遗忘的柔软。
好久不见了。好像……有点想念了。
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和混乱吞噬。眼前的“Elsa”似乎更焦急了,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耳边只有轰鸣,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混乱的思绪像被打碎的万花筒,疯狂旋转。Elsa的脸,与眼前模糊的脸,交替闪现。然后,另一张更狰狞、更阴冷的面孔强行挤了进来——Makarov!狡猾,阴险,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不……他得警告她……警告“Elsa”……残存的、保护的本能,压过了溃散的意识。他嘴唇翕动着,破碎的词语不受控制地溢出,像是临终的忏悔,又像是绝望的警示:“Makarov……” “他……早就……不在‘兀鹰岩’了……那些……大人物……想甩掉他……灭口……也不会放过这里……”
他仿佛看到 Makarov那张灰白、病态、眼神疯狂的脸,在黑暗中狞笑。对,陷阱!到处都是陷阱!那个疯子,给自己准备了坟墓,也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给所有……找上门的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就在……这岛下面……地下……工事里……”
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过来,窒息感越来越强。他仿佛能听到倒计时的滴答声,看到地底深处,某种毁灭性的装置正在无声地启动,等待着将整个岛屿、连同其上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罪孽与秘密,一同拖入地狱的烈焰。
“他……要在……最后时刻……启动……让所有人……陪葬……一起……下地狱……”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无尽的冰冷和绝望,消散在喉咙深处。最后的力气耗尽,最后的光亮熄灭。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那模糊的光晕,那双担忧的眼睛,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以及所有的疼痛、寒冷、愤怒、还有那丝荒谬的、短暂的温柔错觉……一切的一切,都沉入了寂静无声的、死亡的深渊。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深不见底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