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包扎结束后,紧绷的气氛稍缓,但警惕未消。Elaine 没有立刻收起医疗包,而是借着这短暂的、由急救建立起的脆弱联系,开始了她的问话。她陆陆续续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萦绕在他俩心头的那个身影——Elsa Brunner。
Kruger背靠树干,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但神智清醒。对Elaine的问题,他未受伤的眼睛半眯着,回答得挑挑拣拣,真话中带着保留,像一个吝啬的赌徒,谨慎地抛出筹码。
“Elsa……”他喃喃道,目光似乎失去焦点,投向灌木丛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她是个蠢女人……相信强权,最终却被强权碾碎的、彻头彻尾的牺牲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真实感,褪去了些许惯有的讥诮。
“牺牲品?” Elaine 捕捉到他语气中的细微变化,轻声追问。
“她为奥地利政府工作,但暗地里,也是北约安插在维也纳的一枚棋子,利用奥地利非北约成员的身份做掩护,从别国套取军事技术情报。”Kruger 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叙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她登上那架飞机前,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发现了Makarov和她的上司之间,那条利用国家通道进行肮脏交易的线,牵扯的机密远超她的想象。”
Elaine 的眼睛微微睁大,迅速串联起已有的线索:“所以,飞机迫降后,她声称联系了奥地利大使馆等待接应……是假的?”
Kruger 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弄的冷笑,瞥了她一眼:“你在NPO(非政府组织)待了那么久,还天真到相信那些官方人员的嘴?真是……”他话没说完,但讽刺意味十足。
Elaine 并没有因他的嘲讽而生气,只是继续冷静地分析:“那辆后来出事的外交车辆……”
“那辆车啊……”Kruger 挪动了一下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咧了咧嘴,才继续道,“哼,估计是北约内部某位‘大人物’安排的吧。Elsa 以为找到了救星,却不知是催命符。”他意有所指,但没有点出“Fox”的名字。
Elaine 脸上露出震惊:“所以……你拿到了我们的那个存储器后,不仅调查了Makarov,还把关于Elsa 的线索也查清了?”她似乎对他能在短短两个月内,从海量混乱信息中理清如此复杂的脉络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Kruger 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惯有的嘲讽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一声嘶哑的抽气,“多亏了你之前挖掘到的那些信息……刚才告诉你的这些,就算是我付的……医药费吧。不客气!”他语气勉强,带着痛楚。
然而,Elaine 眉头微蹙,问出了一个更深层的、也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可是……如果她只是想逃跑,自己行动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当时……一定要拉着我一起上那辆SUV?”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困惑,那场经历至今仍是她的梦魇。
Kruger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似乎在权衡怎么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猜她是在最后一刻,才完全想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成了弃子。在隘口被Makarov的爪牙包围时,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无法逃脱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推测,“而你,刚好在她身边,一个偶然卷入的‘清白人’……或许,她只是想在被灭口前,把真相和……某样东西,交给一个可能信得过的人?而当时她身边只有你,一个搭便车的倒霉蛋。”
突然,Kruger话锋一转,目光射向Elaine的眼睛,想起了“屠夫”关于导弹设计图的抱怨,直接问道:“虽然上次在南美雨林里你没承认……但实际上,最后关头,她把那个东西交给你了吧?!”
Elaine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沉默地垂下眼睑,专注于收拾医疗包的动作,既不承认,也并未否认。
Kruger 看着她这副模样,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呵……放心,我对那东西没兴趣。一个数据不全的图纸,就像缺了钥匙的锁,毫无价值。”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那个泄露数据的人狡诈得很,像钓鱼一样,一次喂一点,吊着Makarov的胃口。Elsa不过是他们‘驮队’里的一个驮货的,货没到站,她先被卸磨杀驴了。”
“所以……那些数据,现在没用了?”Elaine抬起头,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确认般问道。
“应该是吧。” Kruger 毫不在意地闭上眼,显得十分疲惫,“一个环节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那个泄露数据的源头肯定像惊弓之鸟,要么彻底隐藏,要么被清理了。这条线……基本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渐低,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冷意,“只不过……开弓哪有回头箭。Makarov 盯上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谈话到此陷入沉默。
海风依旧,伤痛依旧,但两人之间,某种关于过去真相,似乎被拼凑得更清晰了一些,尽管这真相,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