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出后的瞬间,他手指用力搓动,将发报器从皮肤上分离,迅速纳入口中,吞下。几乎在同一时刻,灯光彻底恢复正常,监控循环结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属于自己的狭窄舱室里,Kruger面前的微型控制器屏幕上,一个极微弱的、一闪即逝的信号接收提示亮起,随即熄灭。他迅速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将设备收起。
凌晨2:58分。 Kruger无声地靠在自己舱室冰冷的金属门后,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紧盯着腕表上跳动的数字。舱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刻意压到最低的、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2:59:30。他动了。如同鬼魅般滑到床铺下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那个伪装成普通USB的微型控制器。外壳是磨损的军绿色塑料,毫不起眼。但当他按下侧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点时,外壳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精密的微型触摸屏和数个物理按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3:00:00。就是现在。他迅速冲出自己的舱室,滑到主门禁的地方,将控制器侧面的一个微型接口,插入墙壁上一个看似普通、实则被他前天“闲逛”时动过手脚的备用网络接口。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点击,调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加密界面。一串串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泻。这不是暴力破解——那会触发警报。他是在利用前几天植入那个信号中继器时,同步埋下的一个后门程序,以及监控系统每日凌晨3:00-3:10数据备份循环期、安全协议会短暂“打盹”的漏洞。
他的动作快、准、稳。屏幕上不断弹出进度条和权限验证框,又被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指令绕过或伪造。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握持控制器的手异常稳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踱步。
3:05:22。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绿色的小小提示符:【次级门禁协议栈——访客权限修改通道——就绪】。
Kruger 眼神一凛。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迅速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薄膜,上面印有复杂的生物电路。他将薄膜贴合在自己左手拇指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拇指按在控制器顶部一个微小的扫描区。
【生物特征采样中…】
【正在模拟目标频谱…】
【匹配中…】
【警告:权限等级不足,尝试写入管理员权限可能触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在屏幕某个区域重重一点,强行注入一段伪装指令。
【覆盖中… 使用备用身份令牌…】
【写入成功。临时管理员权限(T-7级)已授予。身份标识:K-7 样本运输协调员。有效期:至下一次全系统身份验证(预计12小时后)。】
成功了。他迅速拔掉接口,关闭控制器,收回夹层。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六分钟。这个临时权限等级不高,但足够他在特定时间段、以“样本协调”的名义,接近甚至短暂进入一些次级区域,包括……那扇隔离室外的合金大门。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标识,能极大降低在非核心区域活动时被盘问的风险。
3:08:15。他悄无声息地滑到走廊转折处,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换岗巡逻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按照既定的路线远离。
3:09:00。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出。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他没有丝毫停留,迈着与平日“闲逛”时别无二致的、略显散漫但实则每一步都精确控制落点的步伐,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3:10:00整。他重新拧开自己舱室的门,闪身进入,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浊气。微型控制器已被重新藏好,所有电子痕迹在后台程序运行完毕后会自动抹除。腕表显示,从离开到返回,恰好十分钟。
窗外,南太平洋的夜色依旧浓重。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洋。临时权限到手。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的第一道棘轮。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信息已送出,工具已提供,窗口已创造。剩下的,就看那个被钉在铁床上的“传奇”,能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也看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传说中的“幽灵”们,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无孔不入,能够接收到这来自深渊之下的、微弱如萤火般的求救信号,并且……来得及。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窗外远处灯塔一丝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