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离开新加坡海域了,巴恩船长说如果顺利,再有一天就能到香港外海。”Aisha 回答,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你打电话来,是有新情况?”
Kruger 沉默了一下,组织着语言。他望着隔间冰冷的金属墙壁,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颠簸的船舱里,同样在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姑娘。
“Aisha,”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还记得在日内瓦,离开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关于我们查到的那些情报——梅隆、‘生命之树’、‘新黎明’计划、还有那些药企可疑的研发方向——我说,最好把这些共享给某些真正有力量、也愿意介入此事的组织。”
电话那端,Aisha 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她轻声回答,带着了然:“我记得。怎么了?你……找到这样的组织了?”
“嗯。”Kruger 应道,语气复杂,“我现在,就跟这样的组织在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坦诚和无奈,“虽然……说实话,他们现在自己的麻烦不小,有点自身难保。但放眼望去,除了他们,我找不到更合适、也可能……是唯一有能力也愿意处理这个烂摊子的人选了。”
Aisha 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Kruger 继续,语速不快,尽量清晰地陈述利弊:“我想把你的名字隐去,把我们共同掌握的情报核心部分共享给他们。由他们去推动内部清算和后续行动。这是目前看来,可能最有效、也相对最安全的一条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为她考量的迟疑,“但是,Aisha,如果这么做了……这意味着,这个足以震动世界的惊天丑闻,很可能最终只会在水面下,以不公开的方式被‘处理’掉。官方会给出一个经过粉饰的说法,真相会被掩盖在‘国家安全’和‘国际影响’的高墙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也是他真正在意的一点:“而这个新闻……揭露跨国资本如何一边资助研发病毒,一边提前布局‘解药’牟取暴利,同时还与各国军方高层勾结……这本该是能让你一举成名,甚至触摸到那个最高奖项的、独一无二的独家报道。一旦共享出去,这份‘荣耀’,很可能就与你无关了。”
他说完,通讯隔间里只剩下加密线路特有的微弱电流嘶声,以及电话那头Aisha 轻缓的呼吸声。他在等待她的决定,这个决定关乎她的职业理想,也关乎她未来的安全。
几秒钟的沉默后,Aisha 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平静,带着些许轻松和感谢:“Kruger,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会为我的……‘前途’着想。”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不甘,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透彻:“我不否认,普利策奖对任何一个记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桂冠。我做梦都想过拿着奖杯站在台上的样子。但是,”她的语气变得坚定,“我相信每一个真正拿到普利策奖的记者,没有一个是冲着获奖去的。他们是因为看到了不公,想要揭露真相,才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去,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奖项,只是追寻真相路上的一个意外收获,或者说,是公众对真相价值的认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清晰:“你说得对,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因为那些人的疯狂而先一步毁灭。如果把我们掌握的东西交给一个可靠的组织,是当前最安全、也最有可能阻止灾难的办法……那就请分享给他们吧。我同意。”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只有基于理性判断和对Kruger 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做出的选择。
Kruger握着电话,没有说话,隔间凝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温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电话那端传来的,是Aisha 对他全然的、不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沉重而温暖,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石,熨帖在他冰封已久的心口。在他的生命里,得到如此纯粹信任的时刻,屈指可数。
“……好。”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这一个最简单的字。
“你也要小心。”Aisha 最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牵挂。
“嗯。”Kruger 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通讯隔间的昏暗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Aisha的选择,让他更加确信,保护她、让她远离这片泥沼是正确的。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也油然而生——他必须和幽灵小队一起,把这件事做个了结。不仅仅是为了Elsa 的仇,为了阻止灾难,也为了……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