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缪雪也想好好地回忆一下过去的美好时光,但是现在肯定是不合适的。
“我已经……不是莫雪了,她已经死在过去了。作为我的一部分死去了……”
脑海中的缪雪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她的脊椎处开裂,背后浮现出红线般的裂纹,凸起……然后,一双手破体而出,然后是少女的头部,长发黏答答地粘在皮肤上,就像刚刚从羊水中出生。她们一起摔落在地,新生的自己搀扶着旧的自己,就像一株并蒂莲。
她们的身上还有血丝、肌肉组织相连着,就像是藕断丝连。缪雪注视着另一个自己混沌的血色眼眸,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水——
这就是另一个自己的来历,诞生自缪雪自己。
她看见家破人亡,看见病倒卧床不起的母亲强撑身体下床,提起了自己的剑,挡在屋前,还没开始战斗就吐出一口鲜血;而自家的小宅门口,被莫家掌权者手下的最强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生息带着年幼的女童杀出重围,她回头,虚弱无比的母亲一人拖住了成百上千人,血色剑光撕破黑暗天空的一角。
她抱紧了生息的臂膀,目光定定,望着渐渐远去的住处,直到连火光、血腥气、敌人的尖叫声都离自己而去。
而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属于过去的过去,强势地挤入脑海。
妈妈,自己的母亲,小名“怜怜”的女人,被玄命宗驱逐的妖女,能够洞悉命运之人,疯狂的求索之人,逆命而行、打破常规的世界罪人……
把亲生女儿当成实验品,悖理之人。
在某个温暖的下午,阳光正拥抱着练剑中的小缪雪。
高挑的她挡住一片阳光,缪雪抬头看向来者,对方只是递来一只小窄口瓶,拔掉橡胶塞子,带着奇异甜香气息的赤红色液体里似有什么能量在游动。
“喝下去,你未来会感谢妈妈的。”
母亲总是说话说一半,或是真话里混着假话,但是她的女儿知道,母亲看到的东西比任何人都要遥远,她比任何人都有先见之明。
“妈妈,这是什么?”
“地脉污染的提取物,纯粹的模因污染混着稀释过后的原始海洋水,再加上千窍虫卵的提取物、雪莲草根部过滤液、血魔肚子里半消化的人血、猛火加热一个月后的时空裂隙尘沙……”
她听不懂这些,接过,仰头喝下,甜甜的,带着些辛辣。
随后就由腹部开始感到剧痛,她手一松,瓶子摔碎在地上,吐出一口污血,全身就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啃噬,耳旁有无数的人在说话,男女老少,永无止境地吐露些恶毒的话语。
全身上下的经脉都像是在断裂重组,或许是喝进去的药液产生了什么排异反应,她脸一下子烧得滚烫,几乎喘不过气,心率飚到了将近200次/分钟,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沸水锅一样。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扑通一下跪在女儿身前,把她抱进怀里:“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看到年幼女儿痛苦的模样,她原本神秘莫测的神情被彻底撕裂,脸上是无比罕见的慌乱、失神。她一下下安抚着已经意识涣散的女儿,然后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月骸,颤抖着扎入她心脏。
“让这块月骸,代替心脏跳动……一定可以成功的……一定可以!月神之力会中和这种模因污染,这是必要的厄难……”女人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女儿一点点平静下来,流下几滴眼泪,然后,在床边守了昏睡的幼儿三天三夜。
缪雪倒吸一口凉气。
两种力量在自身体内交织,碰撞,中和,然后在加上月骸隐匿自己的天性,没有人会发现这个小孩身体的异样。体内凶戾的、被世界排除在外的力量,被“那件事”刺激到,从此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
“呜……呃……”
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左手死死抵住抽痛的太阳穴,右手撑地,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痛苦,更是灵魂层面被这些沉重、黑暗、充满矛盾的记忆反复碾过的震颤。每一段画面的闪回,都像一把锈钝的刀子,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神上再次剐蹭。
眼前渐渐昏暗的景象开始扭曲、摇晃,与记忆中燃烧的宅邸、母亲染血的身影、生息医生紧绷的侧脸重叠在一起。现实与过去的界限正在模糊。
“喂!醒醒!别陷进去!”一个清晰、带着焦急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炸响,是另一个自己,那个白发的、妖异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