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麻木中挣扎着浮起一丝丝。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持续、低频的机器嗡鸣,以及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清脆冰冷的叮当声。
接着是嗅觉——比牢房里浓烈十倍的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新鲜血液的甜腥气息,和低温金属特有的锈蚀感。
最后是触觉和模糊的视觉——后背是坚硬的、冰冷的平面,四肢和躯干被束缚带牢牢禁锢,几乎无法挪动分毫。眼皮沉重,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里是刺目的无影灯,和一片模糊的、反着冷光的金属天花板。
她躺在手术台上。
这里是一间宽阔的手术室。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摆满各式精密或粗犷器械的推车。几个穿着同样手术服的身影在周围安静地走动、准备着什么。空气寒冷,她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生命体征稳定,镇静剂代谢符合预期,可以开始基础项目。”
一个有些耳熟、此刻却异常冷静专业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缪雪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同样穿着手术服,但外面罩着一件深绿色的军用手术隔离衣,正背对着她,一边用消毒凝胶仔细搓洗双手,一边听取旁边助手的低声汇报。那人转过身,摘下口罩——正是神宫响子。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浮夸的嘲讽或妖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眼神锐利如手术刀,扫过手术台上的缪雪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审视一件亟待分析的复杂仪器。
“神宫大人,您亲自操刀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语气带着奉承。
神宫响子接过助手递上的手套,熟练地戴上,发出橡胶摩擦的轻微声响。
“‘月神转世’的基础数据采集,不容有失。我在陆军医院时,处理过的特殊‘病例’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走到手术台旁,低头俯视着缪雪,那双美艳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评估与计算。“开始记录。实验体6116,首次系统性阈值测绘。在进行全面压力测试前,建立生理与心理基准线至关重要。”
她伸出手指,冰凉的手套触感碰了碰缪雪颈侧的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先抽600CC全血,分装十管,标注不同实验组。同步进行十八导联心电图、全身多部位高频B超扫描,重点观测内脏器官形态、能量运行潜在节点及旧伤愈合情况。”她语速平缓地吩咐着,旁边立刻有人应声操作。
冰冷的止血带扎紧上臂,采血针刺入血管的刺痛让缪雪闷哼一声,但身体在镇静剂作用下无力反抗。
“疼痛反应,记录为C级:可感知,无剧烈挣扎。”神宫响子淡淡地说,目光并未离开缪雪的脸,“接下来,进行神经反射基础测试,使用分级电流刺激。同时,准备注入微量‘灵性激发诱导剂’,观察其能量场被动反应模式。”
她微微侧头,对旁边一位正在整理数据板的研究员说:“基础数据采集完成后,按照‘压力耐受扩展协议’准备后续方案。包括但不限于:72小时极限饥饿与干渴观察、梯度递增痛觉阈值测定(物理、化学、精神多模态)、广谱抗药性筛查、极端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诱发及生理指标监测……”
她的话语冰冷而清晰,每一项“测试”的名称都让缪雪的心沉入更深的冰窟。这不再是战斗,而是将她作为“样本”彻底拆解、分析、测绘的,科学而残忍的流程。
“对了,”神宫响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似乎对‘卡洛琳’的死亡有特殊情感连接。将相关影像资料列入‘情感刺激库’,在适当阶段引入,观察其对‘月神’相关灵性的激活或干扰效应。”
缪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愤怒与寒意交织,却只能化为喉咙深处一丝微弱的气音。
神宫响子仿佛没看见,或者说毫不在意。她拿起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剪,走向旁边推车上摆放的、连接着无数线路的感应贴片。
“现在,开始全身导电性及潜在能量节点扫描。确保贴片位置精确。我们的‘月神转世’,可得好好展现出她的‘神性’才行。”她的声音在冰冷的手术室里回荡,如同最后的审判。
有些人笑出了声。
“神宫大人,我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也就体质好点,真有那么厉害吗?”
“不许质疑大人!不过我看啊,这女孩在手术台上挺不过三天的,要不要把急救药随时安排上?”
神宫响子缓缓点头,冷漠地招呼他们立刻去办。
“你们几个是新学徒?正好,现在来检查一下她伤口的恢复情况,做好记录,看看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是。”
几个人举着手术刀、铁钳靠近,还有人拿着镊子直接戳上了她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疤痕,疼的她魂都要飞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先于疼痛抵达神经末梢。
几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毫不留情地按住了缪雪刚刚接回的右手手腕。那里的皮肤颜色仍与周围有异,一圈狰狞的缝合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原本白皙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