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初一个人打五个,拳脚数量上没有优势,头发被扯散了,下颌和脖颈都被抓出几道指甲痕。
她凭着一股蛮劲,挨了打不躲也不哭,死命地回敬回去。
谁也别想逃跑,跑一个就被她揪住头发扯回一个。
此时她不由感谢萧承翊总是逼她练习骑马射箭,力气确实增大了不少。那几个贵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何曾见过这种打法,被扇了一巴掌便哭天喊地。
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夏兰萱等人一见打不过,索性撒起泼来,叠罗汉似的把她压在下面,又掐又拧。
夏若初护住脸,忽然身上一轻,那几个女子像破布娃娃似的被一只只丢开,一双手将她打横抱起。
她拨开拂在脸上的乱发,对上那张眉头深蹙的俊朗面容。
萧承翊的下颌紧绷,眼底压着火气,盯着她的脸。
“皇后娘娘驾到!”
人群忽然往两边闪开。
皇后由宫人簇拥着走近,凤冠上的珠翠在日光下闪着华彩。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几个披头散发、涕泪横流的贵女,“是谁在吵吵嚷嚷?”
“皇后娘娘要给臣女做主啊!”红衣女子率先扑跪在皇后脚下。
“肃王妃她动手打人,凶悍至极,臣女的头发都快被她抓秃了!”
其余几个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哭诉。
皇后目光沉沉,与萧承翊对视片刻,随即冷冷地移开目光,落在夏若初身上。
“堂堂肃王妃,在宫闱之中与人动手,闹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你不但忘了礼仪,还当众打骂朝廷股肱之臣的家眷,仗势欺人、目中无人,该当何罪?”
夏若初发现自己成为了满园焦点,那些看她的眼神,有人担忧,有人同情,还有人幸灾乐祸。
她双臂搂紧萧承翊的脖颈,本想逞强挤出个笑,可萧承翊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深邃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感受到那挺拔身躯传递来的暖意,夏若初鼻头一酸,眼眶里渐渐蓄满了一汪水。
“王爷……她们拿野菜饼砸我。”
眼泪说掉就掉,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她抽噎着,“妾身不该还手么?王爷常教妾身要保护自己,妾身总不能站在原地当靶子吧。”
“那些饼做得可好吃了,妾身还给王爷留了的,可是她们……”
她伸手一指夏兰萱等人,泪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她们怎么能这样糟蹋东西呢?”
“若要以饼还饼,妾身觉得她们不配!妾身宁可动手打。”她吸了吸鼻子,把被抓伤的下颌抬给他看,“她们五个打一个,不讲武德。”
周围的宫人们看得眼珠子发直,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肃王吗?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连圣上都敢顶撞的肃王,王妃惹那么大动静,他只是沉着脸,没有开口训斥半句,更没有把王妃摔在地上。
那几个贵女披头散发,脸上脂粉狼藉,口脂混着嘴角的血糊到脸上,狼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再看肃王怀中的女孩,她那点伤和对面几个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可偏偏那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挂着晶莹的泪珠,让人觉得天底下最委屈的就是她。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眯起眼。
如此看来,惩罚这个女子可以挟制萧承翊。
她冷然道:“肃王妃不守礼仪,在宫中喧哗胡闹,见了本宫也不知行礼。将她带到慈元殿去,本宫要好好调教。”
夏若初浑身一凛。
皇后的确有权力带走外命妇进行惩戒,就算是肃王也不好明着阻拦。
可她才不会傻傻地被带走,谁知道背地里有哪些阴招,说不定会关进小黑屋拿针扎遍全身。
双手将男人的脖颈搂得更紧,她在萧承翊耳边小声问:“皇后能带走我吗?”
我是你的王妃呀,皇后真当你的面把我带走,那你不是很没面子!
“能啊。”萧承翊看着一点都不着急,语气散漫。
夏若初眼眶又红了,这八成是嫌弃她丢人,想就此扔下不管了,样子便委屈巴巴的。
“王爷倒是救救我呀。”
萧承翊轻嗤,“可真能耐,瞧你脏得跟猫似的。”
他靠近些,几乎抵着她额头轻声道:“你晕倒,皇后就带不走你了。”
心领神会,夏若初立时捂住心口,头一歪“晕”了过去。
萧承翊嘴角抽了抽,“皇后娘娘见谅,王妃受惊晕厥,臣需带她回府医治。改日再进宫请罪。”
皇后:……
“这是反了不成?”皇后动容,“肃王是在纵容王妃行凶,她打了人,你想轻易就带她走,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是吗?”萧承翊顿住脚步。待他回过身,目光已经冷沉如暗夜。
“那本王倒要看看,谁敢传出去?”
那锋利的眼神扫过之处,宫人们纷纷屏息垂眸,不敢对视。
萧承翊似笑非笑,“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的王妃自然也很坏,跟人打架居然没拔刀见血,我倒觉得她今日状态不佳。”
软绵绵靠在夫君怀中装柔弱的夏若初:……
皇后面色铁青,厉声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外命妇在宫中犯了事,便是肃王也不能包庇。来人,将肃王妃给本宫拿下!”
侍卫往前走了两步,正对上肃王的目光。
阴鸷的战神此时看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杀气让所有人心底发凉。
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萧承翊有力的臂膀将怀里的人往上托高,让她将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他冷声道:“娘娘为何只听一面之词,只罚臣的王妃?”
“臣的王妃遵照懿旨,辛辛苦苦筹备宫宴,还好心为穷苦百姓也备下吃食,那些皇商个个都是甩手掌柜,只有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你们有谁看过她手上的伤口?”
没有人应声。
“她没有领过朝廷一分赏赐,没有得过一句赞赏,反倒要平白无故被人欺负。公道何在?”
阴沉的目光从那五个贵女脸上扫过,那五人齐齐低下头。
“皇后娘娘想来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萧承翊嘲讽地笑,”多少宫女内侍看在眼里,娘娘大可问一问,今日之事究竟因何而起。”
“娘娘再看这一地的吃食。农人春耕秋收,多少汗水才换来一粒粮食。如今各处闹饥荒,若陛下知道有人如此糟蹋粮食,必然不会轻饶。”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无需本王提醒,自然知道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皇后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不好发作,甩下一句:“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带到偏殿罚跪。肃王妃先回府医治,改日再议。”
那几个贵女顿时哭成一片,都是权臣家中的千金,往日在宫中行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今日这一闹,传回家中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夏兰萱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承翊怀中的女子。
此时,夏若初从萧承翊肩头悄悄探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闪过笑意。
这笑容让夏兰萱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