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端着自己那盘饺子,起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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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冰冷。
从山门处回望,整座莲灯寺笼罩在深重的夜雾里,仿佛这一去,回头便再难寻觅归路。
王府亲卫全都静悄悄的,无人敢出一声。
唯有追云躁动地踏着马蹄,马背上的男人伸手在它颈侧拍了拍。
关朔向面前的两名爱将递了个眼色,随即严厉道:“你二人可想清楚了,明日王妃若追究,如何应对?”
尚游正色,大声回答:“属下明白!王妃要骂便骂,要打便打,绝无半句怨言!”
江刃眼珠一转,嗓门更亮:“属下也明白!属下定会陪王妃骑马、散心、逛集市,让王妃消气!”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四野静寂,只余风过枯枝的沙沙响。
那一身玄黑的男子高坐马上,如雕塑般,目光投向山寺深处犹如遥远星子的风灯光芒。
夜色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神情,只余一个浸透寒意的轮廓。
良久,萧承翊极沉地吁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调转马头,一策马鞭,追云便如一道暗影射入夜幕中。
顷刻间,便将那浓雾遮掩的山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再也望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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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禅房中。
夏若初从恶梦中骤然惊醒。
房里留着一盏青灯,光线昏黄,她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神思有瞬间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目光落在墙边的桌案上,那里放着几件她睡前收拾好的随身物品。
她松出一口气。是了,天亮便能回府了。
想起一同收拾的时候,碧菡还笑她心急,打趣道:“姑娘是嫌弃这禅床窄小被挤着了,这就等不及想回府了?”
“也是,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姑娘许久未好好过生日了,如今出了阁,定要让王爷陪您好好过回生日,添添喜气。”
当时夏若初并未听进去。
“中秋”二字像一枚石子投入安静的湖水中。
她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临近中秋,她心里总像堵着一块石头,惴惴不安的原因——国公府中秋宴。
那并非寻常的家宴。
明面上,荣国公赵时安热情好客,邀集友人饮酒赏月,附庸风雅。但实际上,能收到他邀请的人绝非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士。
能登国公府之门,全都是非富即贵,更不乏手握实权的朝臣。
永宁侯府在柳氏的授意下,为赵时安打点多年,因此夏无咎也曾获得过一次赴宴的资格。
夏若初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夏无咎彻夜未归,次日回府时,满面红光,衣衫却有些不整,整个人透着一股极不正常的亢奋。
平日里他对柳氏体贴疼爱,那日却一反常态,脾气暴躁,连奉上的茶水都挥手打翻。
之后,他昏睡了整日,直至傍晚方醒。醒来后,便又变回了那个古板严苛的永宁侯,对前夜之事绝口不提。
府中上下只当侯爷是宿醉未消。通晓医理的夏若初却看出不同。
夏无咎分明是服用了见不得光的虎狼之药。
那时她在侯府已是边缘之人,每日只在母亲身边侍奉,虽觉蹊跷,却也不想多事。
到了第二年中秋,夏无咎却未再赴宴。柳氏只称侯爷染了重疾,需卧床静养。国公府自然不缺他一个不甚紧要的客人。
可夏无咎日日在家悠闲无事,身体好得很。分明是柳氏不许他再去。
个中缘由,直到夏若初被罚往栖云观,才终于意外知晓。
有一夜,赵姝曾派人想将她绑去。
那时她被下了药,浑身无力,神智模糊间,只听见住持师太与绑她的人正激烈地争执。
原来那场冠冕堂皇的中秋夜宴,内里竟是那般龌龊。
赵时安精心安排容貌姣好的清白女子,以药物助兴,献给赴宴的贵客们,肆意玩乐。
长夜漫漫,殿内颠鸾倒凤,混乱不堪,分不清谁是谁,也记不得几更天。
那些女子被召入府时,只以为是来侍奉歌舞、斟酒助兴,从未想到自己会成为男人肆意狎玩的物件。
有的只当是攀附权贵的机会,结果莫说为妾为外室,便是连半分尊严都不会剩下。
师太厉声斥责,说国公爷并无此令,决不能任由赵姝任性妄为。
夏若初仍侯府嫡女,骠骑将军之亲妹,赵姝苛待她泄私愤也就罢了,若出了这等事甚至丢了性命,朝中那位贵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将坏了大事。
既是提着脑袋的行当,岂能因后宅妇人的私怨而出纰漏。
夏若初醒来后,安然无恙地躺在师太的房中,师太紧紧地抱住她,两人都后怕得落泪。
只差一点,她就清白尽毁,成为那些禽兽的玩物。
而师太之所以知晓内情,因为观中曾有女子遭此迫害心灰意冷而出家,那女子后来仍是想不开寻了短见。
此事虽已过去许久,夏若初却无法忘记。
从前的她,只想挣扎求存,回到母亲与兄长身边。
可如今,她的念头变了。
亲自去一趟国公府中秋宴,便是她必须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