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忆,薛李耳慢慢拼凑出了过去的故事。她从前只是听李止雨提起他正在堂哥和二叔争夺集团,却并不知道具体内情,而且亲眼看到过去的画面,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在薛李耳的面前慢悠悠停下,她看着半空中浮现的画面,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是李家老宅做法事的画面。当初家仙托梦,说要让子孙后代好好做一场法事,因为家中似乎有邪祟出没,可是薛李耳当时并没有在意,而在李止雨提出想让薛李耳参加他们家宴时,她也因为觉得不合适并没有去。
然而就是在那天,李民佑收拾过去的旧物,爬上了老宅顶部的阁楼,处于好奇打开了一个由红色绒布包裹着的木制小盒。小盒内躺着一块古朴平凡的铜镜。
这铜镜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当李民佑仔细检查时,却发现镜面竟然浮现出了李止雨夺得第一时,父亲那阴沉可怖的面容。
那个表情,李民佑一辈子都忘不掉,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立刻将镜子丢了出去。
“想要赢吗?我可以帮你。”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魅惑,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谁?”李民佑睁大了双眼,向左右张望。
“是我,我是镜魔。”女人笑了起来,“来吧,拿起我,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原来就是你,邪祟。”李民佑警惕地和铜镜保持着距离,“我这就找法师来收了你。”
“别呀。”铜镜的声音软软,求饶似的说道,“丢了我,你还怎么完成父亲的遗愿?医生说你父亲只有半年可活了吧?”
李民佑微微一愣,手握紧成拳:“你、你怎么知道……”
“我虽不能帮你父亲延长寿命,可是却能替你完成他的心愿,他不是一直想看你成为集团继承人吗?他都没多长时间可活了,你还不让他好受点吗?”
铜镜的话一字一句扎在李民佑的心上。他父亲确诊了食道癌,病情恶化得很厉害,他把国内得知名专家都找来,却也只得到了还有半年寿命的答复。
汲汲营营一生,他所想要的就是个第一。这个第一他没有实现,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可是如今李止雨刚刚回国,失去了父亲助力的自己,真的可以争得过他吗。
双腿仿佛有千斤重。
可是慢慢地,李民佑一步步挪动着,靠近了铜镜。
这枚铜镜分成两面,一面叫福镜,一面叫灾镜。用法很简单,只需要将好运的一面照向自己,灾厄的一面照向对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左右气运,因而李民佑无论做什么都能有如神助,而李止雨即便做对了所有的事情,也会天降横祸,甚至已经拥有的东西也会被夺走。
“包括你的灵力。”薛李耳把这只萤火放走,她终于知道最近的事情都是怎么回事了,李止雨突然看不清灵体,频繁被厉鬼袭击,事业屡屡遭受打击,原来都是因为这枚铜镜。
李止雨的神色在幽暗光线下晦暗不明,上下翻飞的萤火一如薛李耳因愧疚不安而咚咚作响的心跳——如果她当时没有拒绝李止雨,如果她对李止雨的事情再多一点好奇多一点主动,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这些事情。
她拿着琉璃灯的手微微颤抖,咬紧了唇瓣。
一只大手接过了木制手柄,李止雨稳稳地提起,替二人照亮了来时的路:“没有人能未卜先知,走吧,我们去见他。”
薛李耳将爷爷的信放在衣服口袋中,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下:“嗯。”
李民佑的梦境也是一场暴雨。
薛李耳和李止雨在狂风骤雨中奔跑,来到了老宅屋檐下,看着眼前的这片湖,李止雨恍如隔世。过去他经常做这个噩梦,可是自从来到梦境杂货铺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也是他第一次从局外人的视角去看这个梦境。
湖中一叶小舟,在水面挣扎着,努力维持着平衡,一如过去的他。
“你是怎么让雨停下的?”李止雨猛地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
“跟我来。”薛李耳推开老宅的大门,从一楼储藏室里翻找出几把雨伞,以及一个晴天娃娃。
窗外,树叶被雨水拍打着。薛李耳挽起潮湿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臂,然后将晴天娃娃拴在了窗户把手上。
那一瞬间,一束阳光从乌云间探出了头,将这梦境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晴天一半阴雨。
“诶?”薛李耳不解,“怎么回事?”
这和上次不同,雨并没有全部停下——湖面上依旧惊涛骇浪,只是老宅这一半放晴了。
李止雨盯着阳光下的晴天娃娃,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道:“铜镜!”
两人对视一眼,决心上楼。
他们沿着旋转楼梯,一楼到二楼,二楼到三楼……
可是紧接着……他们又回到了一楼。几圈绕下来,薛李耳的头都晕了。
“这……还让人怎么上去!”薛李耳着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我们要不要从外面试试。”
李止雨赶忙拦住她:“等等,你别冲动,难道你还想从外面爬上去?”
薛李耳也是有点上火,病急乱投医——她托梦还没遇到这种情况,而且这还是和李止雨息息相关地事情,难免失了理智。
“你跟我走。”李止雨捏了捏薛李耳的掌心,眼神坚定,“既然是鬼打墙,总该有个破解的地方,这里我最熟悉,你跟着我,走我走过的路。”
看着李止雨的认真模样,薛李耳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心安,点头嗯了一声。
李止雨来到了楼梯旁边,思考了起来,不出两分钟,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这是个假楼梯,真楼梯,在这里。”
薛李耳看向李止雨指的方向,这才想起楼梯竟然出现在了原本家仙供奉的位置,那真正的楼梯呢?
薛李耳到底对李家不熟悉,面对着他手指的绿植,有一些不解。
然后李止雨就拉着薛李耳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透明的楼梯:“跟着我来。”
薛李耳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吗?
老宅的楼梯中间有一部分是镂空的,如果不够小心,有可能就会踩入缝隙中摔倒,如今这个楼梯成了透明的,更是危险。
薛李耳只能如李止雨所说,一步一步跟着他,踩到他踩过的地方,尽量不出差错。
两个人走得很慢,李止雨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薛李耳。
二楼,三楼的情形同样如此,他们就这样小心地,相互扶持地来到了阁楼。
阁楼的房间门关闭着。
“我来。”李止雨提着灯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木质门。
房间内窗帘拉着,一片昏暗,可是好似并没有什么异常,如同记忆中那般,是个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李止雨向后点了点头,薛李耳拉着他的衣袖跟了上去。
打开灯,房间内的物品一览无余,按照在李民佑记忆中的画面,李止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木匣子。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块红布先开始,灯光突然又暗了下来,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薛李耳身边闪过。
她早有准备,撑开从楼下储藏间拿出来的雨伞,“啪”地一下撑开,镜面中反射的不过是伞面的格子图案,将李止雨和薛李耳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你很聪明。”铜镜的声音略带惊讶。
他们带了好几把折叠伞,足够把他们护得严严实实。
“不过你再看看这个。”她语气中有些得意。
不需要薛李耳伸头去看,雪花一般的白色碎片散在空中,落了一地,黑色的手写字迹如同蚂蚁般在碎片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