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李耳没有答应李止雨的请求，他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几天李止雨回到梦境杂货铺的时间开始变少，薛李耳能看出他的郁闷，可是她并不能做什么让他好受点，只能默默地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

橘猫走了，李止雨也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与从前不同的是，李止雨的失眠确实是好转了，好像她自己也找不到这人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了。

从他每天回来的状态，薛李耳就能看出，他的交际应酬变多了，暗自揣测着李止雨也许是生意很忙，可是他依旧锲而不舍地回到这里，只是那种表情让薛李耳感到难过，仿佛他在用眼神告诉自己，他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他们在走廊、在楼梯、在院落里擦肩而过，每每薛李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

他们之间向来是李止雨主动，而她却并不善于和人交流。

因此薛李耳总是欲言又止，两人只是轻轻点头，仿佛是同一屋檐下合租的室友。

薛李耳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那天洗衣服时，一张名片从外衣的口袋中掉落出来。

白底黑字，“城南老街小H事务所”。

当晚，梦境杂货铺就迎接了这位新客。

因为天气转冷，薛李耳上架了许多款适合冬季的热茶，黑口罩并不在意喝些什么，薛李耳便按照自己的口味调配了一杯柠檬肉桂暖橙茶。

随着橙子被切开，甜甜的气味便弥漫开来，配上柠檬的酸和肉桂的暖，以及浓郁的红茶底，一口喝下去寒气便从筋骨间溜走。

原本薛李耳以为黑口罩会摘下他的“面具”喝茶，谁知对方只是问自己要了一根吸管，然后便从口罩中间的缝隙内插了进去，一口饮下。

……

原来他的这个口罩留了条吃饭喝水的空隙。

她看着那片空隙，一时忘了说话——怎么有人会费如此心机把口罩焊在脸上！

“呼。”黑口罩呼了一口热气，略打了一个寒颤，“好喝！是你的独家配方吗？”

他舒服地靠在吧台座椅上，仿佛这杯热茶驱散了他的疲惫，薛李耳这才缓过神，又递了沓餐巾纸过去：“啊是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忙，还让你抽空来一趟。”

黑口罩摆了摆手：“有什么事你直接问吧。”

薛李耳在电话中告诉他，自己现在有一些和灵力相关的困惑，想要找人问一问，可她并不认识其他有灵力的人，思来想去只能去找黑口罩，希望对方能在有空的时候提供帮助。

这一番话委婉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扰了别人，为人添麻烦。

黑口罩虽然有事，但也爽快答应了，说是过一两个小时就会上门。

薛李耳把李止雨遭遇的事情跟黑口罩仔细描述了下，而黑口罩的眉头则越拧越深。

“这样的事情我也在一些人身上见到过，不过和他略有不同。那些人大多数是天赋异禀的儿童，可是由于一直没有学习到使用灵力的正确方式，或是和那个世界交集太少，随着年龄的增长，灵力就逐渐消退了。”

薛李耳回忆了下自己的成长经历，不禁流露出迷茫之色：“可我好像也没有学习过这些。”

“但你的奶奶一直在让你帮她托梦。在梦里你帮她驱赶恶鬼，帮她提灯，帮她传递各种信息，所以你的灵力一直还在。”

黑口罩把玩着手中的暖橙茶，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她：“而且，你的天赋本就比常人更高。李止雨在灵力上的天分没那么高。”

这是一句实话。

“那……”犹豫了一下，薛李耳还是问道，“如果再给他托一次梦，会让他恢复灵力吗。”

好吧她还是昏头了，她竟然真的考虑起了李止雨的请求，开始动摇，以至于把黑口罩请来。

黑口罩啧了一声：“不一定，甚至他可能会把你忘记。”

……

薛李耳怔愣在了原地。

“那本就是一次系统错误导致的意外，正常来说托梦人在别人梦醒后就会被忘记，可是他却记住了，还获得灵力。你奶奶托梦了一辈子都没遇上一次。”他吹了吹热茶，又喝下，“你算算这种事情再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再来一次托梦，就如同重装系统，或许会把从前的文档再一次覆盖。

“而且，他本身还是知名企业家吧。”黑口罩幽幽道，“他不像你我，在人世间籍籍无名，也没有太多眷恋，如果把他拉到这个世界来，他早晚都要做一个选择的。”

黑口罩依次伸出两只手，手掌向上：“是繁华富有的现实，还是孤寂乏味的灵界……你想让他去哪里。”

薛李耳咬住了下嘴唇，怔怔地看着黑口罩的两只手。

风铃声响，一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李止雨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薛李耳爷爷的眼镜推开了门，他的表情似乎不大好，刚进来便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薛李耳紧张地喝了口茶：“没什么。”

她没有理清思绪，不知道跟李止雨怎么说。

“不过你担心的事情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好好考虑吧了。”黑口罩站起身，端起刚才那杯暖橙茶，朝薛李耳晃了晃茶杯，“要是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薛李耳跟他说了拜拜，黑口罩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明天还来喝。”

“随时欢迎。”薛李耳笑着道。

薛李耳和李止雨目送着黑口罩离开，刚才那种热络招呼的氛围一下子散去，她和李止雨两个人目光交汇间，却一个人都没有说话。

薛李耳尴尬解释道：“有些事情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