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薛李耳露出这样的表情,李止雨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在离开花园后,薛李耳只是远远地跟着。她一手掌灯,一手执剑,默默护送着一人一猫。
“雪梨儿见过你的主人?”等隔开了一段距离,李止雨低头对着怀中的猫咪问道。
“我没见过她。”橘猫眨巴着眼睛,也好奇了,“难道是以前有过什么关系?”
他们不知道薛李耳的过去,谈论了一番也没得出结论,只得继续向前走。
交接的过程异常顺利,邻家女孩寻找了橘猫很久,抱着失踪已久的宠物痛哭流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说……他现在在梦境杂货铺?”女孩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这个地方好熟悉,诶,是哪里来着。”
李止雨:“在城南老街。”
“城南老街……”女孩沉吟片刻,“我好像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路过那儿,只是后来搬家,去的少了,原来是走到那儿了吗。”
“真是多谢你了,我明天就会去把他接走!”
李止雨的眼神却是飘向了窗外,楼下,薛李耳正坐在长椅上,呆呆地发愣。
他回来得晚,托梦前只和薛李耳说过几句话,如果不是橘猫提醒,他可能都没注意到薛李耳的异常,这是他的疏忽。
李止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事情处理妥当后就下楼寻找薛李耳。
薛李耳静静地坐在那边,她还是一身藏蓝色素服,只是因为气温骤降,现在又披上了一件灰蓝色毛绒斗篷,斗篷宽敞,毛领将她的巴掌小脸包裹住,更衬得她整个人娇小。
薛李耳的眼睫垂下,如同落叶般轻轻抖动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不肯上去。”
李止雨坐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掸去她发梢的落叶:“是跟你认识的人吗?”
薛李耳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抚过自己,心中安定了些,点点头:“这是我第二次来她的梦里。”
邻家女孩姓鲁,亲切随和,小时候长得雪白可爱,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生。算是班上的人气王,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喜欢围绕在她的身边,大家给她起了个称呼,叫鲁冰花。
薛李耳很羡慕她,也想和她做朋友,可是鲁冰花的朋友太多了,而且她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当她发现奶奶的托梦对象是这个小女孩时,她很开心。
记得那次,是家中去世的老黄狗来到梦境杂货铺,他要托梦给鲁冰花,告诉她后院的花坛下有他私藏起来的玩具,有鲁冰花的小东西,妈妈的头绳,还有爸爸的私房钱。
薛李耳拿着小桶和铲子,和班上人气女生一起将那些宝藏挖了出来。午后的阳光好,她头一回体验到和同龄人在一起玩耍的快乐。
鲁冰花和她开怀大笑,夸薛李耳是个可爱有趣的人,她愿意和她做朋友,还想把挖出来的星星手链送给她。
梦里的,薛李耳非常开心,睡着时嘴角都噙着笑意。
她以为,托梦改变了她的生活,她可以告诉周围人,自己不是个怪胎灾星,她可以因此收获友谊。
可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第二日,鲁冰花的确告诉了爸爸妈妈自己做的梦,从花园中挖出了很多丢失的宝贝,她还带了一些到学校里,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玩具。
她的身边围着很多人,薛李耳被排挤在外,当她好不容易挤到鲁冰花面前,告诉她自己来拿那个手链时。
鲁冰花却一脸诧异和冷漠:“这是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凭什么来拿。”
周围人开始笑她,推搡她,骂她。
“你忘记了?这是我们一起挖出来的?”年幼的薛李耳睁大了眼睛。
鲁冰花却更加生气了:“这是我今早和爸爸妈妈一起挖出来的,你在胡说什么!”
众人议论声中,巨大的羞耻感将薛李耳淹没。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托梦师只是引路人,是托梦的媒介,被人忘却是她的归宿。
她本以为自己对于过去的事情已经不甚在意,甚至平时都想不起来,可是当她看到这个名字,再次来到相似的梦时,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卷土重来,她还是想要逃。
听完薛李耳的故事,李止雨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的手垂在长椅上,觉得此时自己说不出什么话能安慰到薛李耳,即便安慰了,也无法打动她的心。
“她明天还要来梦境杂货铺,你如果不想见她,我可以替你呆在店里。”李止雨注视着薛李耳的双眼。
“不,我可以的。”薛李耳摇头,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而且,过去的事情那么久了,是时候翻篇了,她或许也都不记得了。”
“我是担心……”李止雨欲言又止,却又说不出更多。
不知为何,对上薛李耳深邃的眼眸,他隐约感到,这个故事并没有这么简单,薛李耳不愿和她见面,不仅是因为那次尴尬。
就如同周助理交上来的只有寥寥几页的简历,可是这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其它事情。
可是在薛李耳的一再推拒下,他也不好再问什么。
第二天一早,卷帘门被拍得震天响,李止雨昏昏沉沉地醒来,从窗口向下望去。
晨光里,薛李耳仅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在睡衣外披上了一件白色粗针织外套,就出了门,在寒风中将二人迎接进去。
李止雨皱起眉,从床上迅速起身,他本想直接下楼,可忽又担心自己出现是否合适,于是在厨房打了个电话,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走下,带了一件厚针织外套,来到后院中,隔着半透明的推拉门敲了敲。
薛李耳这才发现,李止雨来了。
今天是立冬,院里有些冷,呼出的热气化成了白色的雾,留在玻璃门上。接过外套时,薛李耳碰到了李止雨骨节分明的手,冷意顺着指尖传导而来:“你上楼吧,院里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