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则道:“进来。”
阿蛮赶紧收起狰狞的五官,转身乖乖跟了进去。
她原本以为谢玉则唤她是为了什么事要谈,但谢玉则径自落座,看到她还傻乎乎地站着时,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道:“坐吧,还要些时候。”
阿蛮方知这是谢玉则的关照,忙落座,心跳如擂鼓,擂得她难受,她赶紧转头看明镜堂外,谢九郎还在瞪她,阿蛮哼了声,转开脸。
谢八娘的目光落在两扇紧闭的房门上。
明镜堂向来是谢家家主规训族中子弟之地,除却正堂外,两侧还有厢房,一名三省屋,一名思过屋,这两间屋子已有十数年不曾开过了。
原因简单,谢老将军心系疆土,全身精力都投在招兵买马,操练军士,对抗乌桓上,几乎不过问家事,谢玉则从小被带在身边就不说了,留在谢家的谢规是个只爱美人的糊涂虫,只要献他金银,他能装聋作哑到底。
于是谢家的子孙越来越张狂不知收敛,可这三省屋和思过屋却仍日日紧闭,门锁生锈,家法落灰。
可今天谢玉则却打开了这两间厢房,还把两个侍女捉进去了。
谢八娘总觉得他真正想捉的是她和谢九郎。
莫说今日她和谢九郎一身漏洞,就算不是,谢玉则都能将错误栽赃到他们姐弟身上。
谢八娘终于想清楚了这点,如坠冰窟,她轻声道:“九弟,我们中计了,难怪崔阿蛮能那么快找到三兄,这就是三兄的圈套!”
谢九郎还晕晕乎乎的没想明白,忽听思过屋里传来一声惨叫,他的脸白了三分,战战兢兢问谢八娘:“阿姐,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八娘不理会他,只对谢玉则道:“三兄这是要屈打成招了?人是肉骨所做,何平又是边将出身,他几板子下去,那两个侍女能疼得连祖宗都分不清楚,如此,三兄什么样的供词拿不到?就凭这样的供词要让我们认罪,是不是太不公正了些?”
她紧盯着谢玉则,像是个被逼至命悬一线的军士,却不肯放弃求生的希望,仍旧聚精会神,咬紧对方每一处的破绽不肯放。
相比之下,谢玉则可从容太多了,这种对比让明镜堂的氛围变得很凝重。
何平推开门,冷冷地道:“八娘子莫要栽赃在下,在下何曾屈打成招。”
他拿出两份供词,高声道:“审讯开始,在下便明言告知两位侍女,在下分开审讯,记下彼此的供词,可若让在下发现两者供词对不上时,就要责罚说谎的那一位,直到供词对上为止。”
谢八娘闻言,脚步不由后撤。
事发突然,她虽与两个侍女对了口供,但也是囫囵过了一遍事情经过,经不起盘问细节,但何平手中的那两份口供都很
厚,可见错漏百出。
她输了。
何平道:“八娘子,在下还需要接着往下审吗?”
谢八娘掐紧手背,她心高气傲,不肯接受一日连输两次的事实,但是她也要及时止损,她道:“不必了,今日之事确实是个误会。”
她拉住谢九郎,提前制止他暴跳而起,坏了她的打算:“这件事的起因还是九郎对崔娘子一见钟情,为了她,甚至愿意收起心与她像个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可他不知该如何追求女娘,想出了个馊主意,我也高兴坏了,竟然陪着他胡闹。”
好避重就轻的说法,阿蛮都快被她的无耻气笑了,阿蛮阴阳怪气道:“我刚从乡野来,竟然不知这是世家大族求娶女娘的礼数,确实是我们乡野人比不上的,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挨了她的嘲讽,谢八娘顺了好几回呼吸,才能继续忍气吞声:“九郎已知错,我会带他回去好好反省。”
她用如此嫌恶的用心害阿蛮,却只想反省了事,阿蛮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八娘子和九郎君甚至连句道歉都没有,如何让我相信你们会好好反省?”
阿蛮咬死是两个人一起作恶,才不愿顺从谢八娘的意,把她撇一旁去。
谢九郎不满:“崔阿蛮,你别太过分,在这儿给我蹬鼻子上脸。”
谢玉则凉凉地开口:“何平。”
谢九郎心生不好的预感,不安地看向坐在太师椅上,长目含秀,恍若菩萨低眉,开口却如金刚怒目。
“谢八娘与谢九郎不能守身持正,陷害良女,作恶不知悔改,着谢八娘于思过屋禁闭三月,不许侍女伺候,手抄家法四百回,烧送祖宗过目后才许其出屋。三省屋请家法,杖谢九郎五十下,抬去祠堂跪十日。”
五十下?打死他算了。
谢九郎腿都发软,看到何平向他走来,欺软怕硬的他竟然像个慌张的孩童哭起来叫长随:“快快去找我阿父阿娘,三兄要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