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要自己获利,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这就是高贵的世家郎君和世家贵女吗?阿蛮有些想冷笑,她不由得想起裴五娘,河东裴氏那般荣耀的门楣,都能帮皇帝制
作乐章,留什么华夏正音了,可教养出的女儿,空能奏雅乐正音,却不遮掩说话时的刻薄傲慢。
她竟不知什么时候刻薄傲慢也成了好品德,既如此,裴五娘奏的又是什么雅乐正音。
这些世家郎君世家娘子瞧着花团锦簇,其实根子早烂了,他们还有脸看不起她呢,要她说,反而是他们这种看不起她还要算计她从她身上榨利的做派,才令人作呕不已呢!
“阿蛮姐姐!”
清脆的女童声唤住了阿蛮,阿蛮驻步,陡然回头,却见谢玉桃身后是长身玉立的谢玉则,他白玉簪发,着一身云雁细锦澜袍,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谢玉桃吃惊地看着她:“阿蛮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却见自己赤着双玲珑玉足,踩过鹅卵石与青石板,上面布着细小的划痕印痕,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有杜鹃啼血的凄艳感。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世家固然叫她失望,可世家里还有个谢玉则,他和别人不同,出尘绝艳,是个好人,他是唯一可能帮她救她的人。
阿蛮缩了缩脚,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清楚地感受到谢玉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继而响起了清冷的声音:“崔娘子不必有顾虑,但说无妨。”
阿蛮已酝酿好了感情,略略抬头,恰到好处的角度,正巧让玻璃球灯洒下的萤辉耀在她的脸上,将她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羽
睫上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泪珠,照得一干二净。
谢玉桃看得心都揪起来了,不必等阿蛮说什么,她已经认准了阿蛮受了大委屈。
阿蛮开始说话了,出乎意料的冷静,她没有添油加醋,而是用最冷静的语气将前番的事一五一十说来,可正因如此,再看
那不住掉落的眼泪,更扯得谢玉桃心疼。
若是她受了这种大委屈,大屈辱,她能这般冷静地和阿兄说话吗?当然不能,她早就连哭带骂,连要对方碎尸万段这种话都不知说了几次了,绝不可能这般压制自己的难过。
可为什么阿蛮姐姐要这般委屈自己呢?
阿蛮道:“我来谢家不过几日,就忍出这种祸事,恐怕就是心善如侯爷也要觉得我是个惹祸精了……”
“才没有。”谢玉桃急忙大声地打断她,“这本来就是八姐姐的错,她一定是得了裴五娘的授意,才会如此,她定了亲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讨好裴家了。”
她赶紧转过身,与谢玉则告状:“阿兄,我今日在垂花门等你,便是为了告诉你近日云中流传了很过分的谣言,那些谣言肯定也是裴五娘和八姐姐的手笔。”
谢玉则却冷道:“你有证据?”
谢玉桃噎住了。
谢玉则道:“既无证据,就不要胡言乱语。”他吩咐侍女将谢玉桃带回去。
很快,垂花门处就剩了阿蛮与谢玉则,还有个谢玉则的护卫,阿蛮不认识,也没心情去在意,她还在落泪低泣。
谢玉则的目光从她赤着的玉足上收了回来,打发走了何平:“去取女子鞋履和伤药来。”
于是,垂花门处便剩了阿蛮与谢玉则,阿蛮有点哭不出来了,其实比起在这儿柔弱地哭泣,她更想去揍谢八娘和谢九郎。
谢玉则道:“崔娘子才来谢家,恐怕不知,谢家九郎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这两个典故,阿蛮一个都没听过,因此她没听懂。
谢玉则只好道:“他喜欢男子。”
阿蛮瞠目结舌,连落泪都忘了,倒吸起冷气来,她明白过来这对姐弟算计的究竟什么,气得肺都要炸了:“士可杀不可辱,我虽出身卑微,却也是人,他们凭什么这般对我?”
“在世家心里,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又有几个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谢玉则淡声道,“崔娘子奔至垂花门,也是不相信某能护住崔娘子,因此要夜奔?”
阿蛮像是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低着脸,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儿,道:“我不该怀疑侯爷,只谢八娘与谢九郎到底是侯爷的亲堂妹和亲堂弟,与他们相比,我和侯爷的关系不值一提,何况我们两家曾经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我,不敢妄求还有谁愿意非亲非故地庇护我。”
她轻轻咬唇,楚楚可怜道:“毕竟就算是亲生阿父,也只把我当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其实是有的,好心的村长一家就是,但她赌谢玉则对此不知情。
按照她的预估,她受了委屈,又这么可怜,谢玉则性子再冷,也该碍于情面安慰她一二,可偏偏二人之间只有夜风无情无心地吹着,谢玉则一直没说话。
阿蛮的心逐渐从笃定变得犹疑,又惶恐起来。
好在,这时候何平取了鞋履回来,解了她的尴尬。
阿蛮松了口气,可就在谢玉则转身离去时,她听到他落在头顶那句话。
“崔娘子这副样子,与某初见时,大胆请求与父断绝父女关系的模样,当真是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