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被他看得微蹙眉头，她并未从谢九郎的目光里感受到熟悉的下/流的冒犯，可是被他这么瞧着，她还是觉得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是哪种不舒服，阿蛮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

阿蛮道：“郎君谬赞，小女舞姿笨拙，觍颜献舞，只为博玉桃一笑，全我二人之情谊罢了。”

她对这谢九郎的印象当真不好，急匆匆说完场面话，便告辞离去，闻春与报春都拦不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在眼前流失。

谢九郎却不觉丝毫可惜，他摇着纸扇，哼着小曲儿回了三房，谢八娘正在剪花样，见到他进来，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将侍女打发出去，起身道：“你怎这般早回来，没见着崔阿蛮？”

“见着了，还说了两句话。”谢九郎收了扇子，懒散地坐下，“长得一脸狐媚相，胸大腰细，怪不得就跳了支舞，便惹得杜郎对她神魂颠倒，在家茶饭不思。”

他露出了嫉妒的神色。

谢八娘闻言露出了恶心的神色，她不想管谢九郎，可若谢九郎只是豢养娈童倒罢了，裴家看中的是谢玉则，为了攀附谢玉则，不会退了她的婚事，可谢九郎千不该万不该看上了杜郎君，他若胆敢对杜郎君下手，等丑事传出去了，就要影响她的婚事

了。

谢八娘很满意她的婚事，不允许谢九郎动摇她的亲事，再加上这个主意还能讨好裴五娘，一举两得，谢八娘便只好忍着恶心道：“既见到了人，怎么这般早回来？还不赶紧去讨好崔阿蛮。”

“我讨好她一个村妇？”谢九郎大呼小叫起来，“你方才不在，不曾见到她一个村妇咬文嚼字的样子有多招笑，我好容易克制住才没笑出声，你还叫我讨好她，怎么讨好？”

谢八娘瞪他。

谢九郎还是很怵这位亲姐姐的，忙道：“行了，我又不喜欢女娘，她还勾得杜郎爱慕她，我不嫉妒得杀了她已经很好了，你真要我讨好她，恐怕她马上能看出端倪，何况我的事，瞒不住她太久，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谢八娘觉得谢九郎说了一堆，唯独后面半句话有些道理，她皱眉道：“依照你的意思是？”

谢九郎斩钉截铁：“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便是。”

*

谢玉桃才九岁，给不了阿蛮什么帮助，只能安慰她：“阿兄连战场都去过，几句流言而已，烦扰不了他。”话锋一转，关心起阿蛮，“倒是阿蛮姐姐，你想过该如何应对这流言吗？”

她愤愤不平：“云州那般多爱慕阿兄的女娘，就连裴五娘痴恋成那样，也不曾见流言肆虐成这般，她们肯定是嫉妒阿蛮姐姐，想败坏你的名声。”

阿蛮苦笑：“流言无形，我如何应对？我连起源都抓不住，根本应对不了。”

她在王家村时就饱受流言之苦，后来还是砍了王大牛一臂，才算震慑住村人，可云州遍地高门，她不可能故技重施。

谢玉桃眼睛就亮起来：“阿蛮姐姐为何不去寻阿兄帮助？”

阿蛮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谢玉则的每次帮助都很珍贵，她不愿将人情耗费在此处，何况她才说过要不堕谢家门风，转眼就给谢玉则招惹出这些流言，她实在觉得没脸见他。

谢玉桃理解不了阿蛮寄人篱下的小心谨慎，她只是觉得这件事终究是因她而起，她想替阿蛮解决，既然阿蛮不愿麻烦谢玉则，她便亲自去求谢玉则。

阿蛮不知道谢玉桃的决定，她离开谢玉桃的清欢院，便回到了澜芳阁，未曾料到谢八娘竟然已久候多时。

阿蛮很是惊讶，两人私交甚少，就算坐在一处也是没话聊的，她想不通谢八娘为何会专程携着酒菜来寻她。

谢八娘起身道：“我不请自来，崔娘子不曾怪我吧？”

阿蛮道：“怎会？八娘子特意寻我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谢八娘道，“只是听说了些流言，怕崔娘子郁结于心不得解，便带来好酒好菜，想与崔娘子开解一二。”

阿蛮目光就探究地落在了那精致的五层食盒上，闻春与报春已经争先恐后夸奖起谢八娘了：“娘子有所不知，八娘子是府里出了名的怜贫惜弱，莫说你们是亲戚了，就是府里的侍女受了伤，八娘子也每每亲自登门关怀。”

阿蛮闻言不疑有他，请谢八娘入座：“多谢八娘子肯记挂我，只是我不胜酒力，恐怕要拂了八娘子的美意了。”

谢八娘亲切地笑道：“无妨，这是果酒，喝不醉。”

只要阿蛮嫁给谢九郎，将谢九郎慕男风的名声堵住，再用她为饵，将杜郎诱上门，到那时谢九郎得手了，纵然杜郎要问罪，但有强占人/妻的罪名在先，他也得偃旗息鼓。

如此，她能如意，谢九郎也可以。

于是谢八娘的笑就更加亲切，亲自为阿蛮斟酒：“这是西域的葡萄酒，崔娘子尝尝，合不合口味。”